摸排現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先生，到了。”，機械式的，不帶任何情緒，像是一段被預設好的語音。陸沉坐在后排，窗外的霓虹燈影在臉上明明滅滅地滑過去，他的額頭靠著冰涼的車窗玻璃，眼神還陷在某個很遠的年代里拔不出來。“先生？”司機從后視鏡里又看了他一眼。。視線里不再是綠皮火車的鐵銹味和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，而是一棟大樓的玻璃幕墻，樓頂掛著“國際酒店”四個字，LED燈帶亮得晃眼，把半條街都染成了冷白色。他回過神來，抹了一把臉，手心在臉頰上蹭過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大概是走了很久的神。“謝謝師傅。”。夜風灌過來，帶著深秋的涼意和汽車尾氣的余溫。他站在酒店門口，抬頭看那棟樓。玻璃幕墻反射著路燈的光，樓體很新，是那種這幾年在各大商業街拔地而起的標準化酒店，大堂的旋轉門擦得锃亮，門口停著幾輛出租車，一個代駕靠在欄桿上抽煙，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。。時間還算充裕。他今晚把302號房開好，明天一早去老周那里取攝像頭，趕在陳婉到達之前把設備藏進去。之后的事，就靜待花開了。，走進旋轉門。，值夜班的前臺小姐正低頭刷手機，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，掛上一個職業化的微笑。：“你好，來間房。302。好的先生，請稍等。”前臺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鼠標點了幾點，然后抬頭看了他一眼，“請問住幾天？一天。好的。”她把房卡遞過來，附帶一張早餐券，夾在印著酒店logo的卡套里，動作利索得像做過一萬次。陸沉接過房卡。房卡很輕，白色卡面上印著酒店的名字和房間號——302。他低頭看著那個數字，指尖在卡面上摩挲了一下。302。上輩子她訂的也是這間房。房間號是她在電話里告訴他的，聲音很甜，說“302，走廊盡頭那間，比較安靜”。他當時以為她是真的在乎氛圍感。“先生，電梯在左手邊。”前臺提醒了一句。，轉身走向電梯。
電梯門合上，轎廂里只有他一個人。鏡面墻壁上映出他現在的樣子，二十一歲，頭發有點亂，眼睛里還有沒散干凈的血絲。他盯著鏡子里那張臉，覺得有些陌生。上輩子他在工地被曬得黝黑，眼角多了一道疤，是中指被鋼筋壓彎那年摔的。現在那些東西都沒有了。只有這張干凈的臉，和這張房卡。
電梯在三樓停下，門開了。走廊很長，鋪著深灰色的地毯，壁燈是暖**的，每隔幾步一盞，把地毯上的花紋照得明暗交替。
陸沉沿著走廊往前走，鞋底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。房間號一個個從眼前滑過。310、308、306…然后他停在302門口。
他把房卡貼在感應鎖上，綠燈閃了一下，咔噠一聲，門開了。
陸沉沒有馬上進去。他站在門口，手還搭在門把手上，往房間里看了一眼。窗簾是深灰色的，拉了一半，外面的路燈光從另一半透進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模糊的亮斑。床鋪得很整齊，白色床單，兩個枕頭并排靠在一起。床頭柜上放著兩只玻璃杯，倒扣在杯墊上，旁邊是一臺老款電話和一張酒店服務指南。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地轉，聲音不大但很持續，就像上輩子一樣。
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布局。
陸沉走進去，把房卡**取電槽，燈亮了。他站在房間中央，慢慢地轉了一圈。床的位置，桌子的角度，浴室的門把手，窗簾的拉繩。每一樣東西都在老地方，像是被什么人精心復原過。
陸沉在床邊坐下來，手掌按在床單上，布料冰涼。這個位置，上輩子他就是坐在這里，接過她遞來的酒，一杯接一杯，喝到人事不省。然后他倒在這張床上，她縮在墻角哭。然后門被踹開，**站在床頭。
他在這張床上醒來過兩次。上輩子醒來的時候，世界已經塌了。這輩子他提前坐在這里，世界還沒塌。他把手從床單上拿開，站起來，走到窗邊拉開窗簾。城市在三層樓下鋪展開來，路燈連成一串，偶爾有一輛車駛過，尾燈在夜色里拖出兩道紅線。
陸沉在窗邊站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窗簾拉上，關了燈，走出房間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。
天剛亮沒多久，街道上已經有了稀稀拉拉的早點攤，煎餅果子的鐵板冒著白汽，豆漿桶的蓋子一掀開熱氣直往人臉上撲。陸沉在電子市場門口等了幾分鐘，老周騎著一輛電瓶車到了，車筐里裝著一個塑料袋。他把塑料袋遞給陸沉，里面裝著兩個火柴盒大小的東西，一個黑色一個白色，都配了充電線和配套的小吸盤。
“現在的東西越做越小了，”老周把電瓶車停好，從兜里掏出手機，打開一個APP界面湊近給他看，“你下這個，連上就能看。角度你到時候對著手機調，這個是調焦距的，這樣劃。光線暗的時候它會自動切夜視模式，黑白畫面，但是清晰度夠。電池能撐四十八個小時，不夠的話充電寶也能供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