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小孩。
他拿著三塊六毛錢給我。
“別嫌少啊。”
我看著那把皺巴巴的錢，哭得停不下來。
表哥急了。
“你哭啥？我還留了兩個最好看的，沒全賣。”
我問：
“哥，你后悔嗎？”
他咧嘴笑。
“后悔啥？等你考上大學(xué)，我就是大學(xué)生的哥。”
“多威風(fēng)。”
6
我小學(xué)升初中那年，考了全鎮(zhèn)第一。
學(xué)校獎勵我一個搪瓷杯。
杯子上印著“勤奮學(xué)習(xí)”。
我抱著杯子跑回家。
舅媽正在院子里曬豆角。
我把獎狀遞給她。
她看了半天。
“這寫的是啥？”
我說：
“全鎮(zhèn)第一。”
她立刻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。
然后小心翼翼接過去。
“真的？”
我點(diǎn)頭。
舅舅從地里回來，聽見后，扛著鋤頭站在院門口笑。
笑著笑著，又低頭抹臉。
表哥更夸張。
他拿著獎狀跑到村口，逢人就說：
“看見沒？我妹，全鎮(zhèn)第一！”
村里人圍過來看。
有人酸溜溜地說：
“女娃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？早晚嫁人。”
表哥立刻回：
“你家男娃倒是不用嫁人，怎么考了倒數(shù)？”
那人臉都綠了。
舅媽站在旁邊，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回家后，她殺了一只雞。
那只雞是她養(yǎng)了半年，準(zhǔn)備下蛋換錢的。
我攔她。
“舅媽，別殺。”
她手起刀落。
“少廢話。”
雞湯燉了一大鍋。
她給我盛了滿滿一碗。
我說：
“你也吃。”
她又說自己不愛吃肉。
我這次沒信。
我夾了一個雞腿放進(jìn)她碗里。
她立刻瞪我。
“我不吃。”
我也瞪回去。
“你不吃，我也不吃。”
舅舅在旁邊咳了一聲。
表哥低頭扒飯，假裝看不見。
舅媽跟我對視了半天，最后罵了一句：
“犟種。”
可她還是把雞腿吃了。
吃得很慢。
吃完還說：
“也就那樣。”
我笑了。
那天我在心里發(fā)誓。
以后我一定要讓舅媽每天都能吃雞腿。
不是逢年過節(jié)。
是想吃就吃。
初中在鎮(zhèn)上。
每天要走十幾里路。
早上天不亮出門，晚上摸黑回來。
舅舅不放心，天天接送我。
農(nóng)忙的時候，他累得腰都直不起來。
我說：
“舅，你別送了，我自己能走。”
他說：
“路黑。”
我說：
“我不怕。”
他說：
“我怕。”
就這么兩個字，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有一年冬天，雪下得很厚。
我放學(xué)晚了。
走到半路，看見舅舅蹲在路邊，肩上落了一層雪。
他懷里揣著一個熱水袋。
看見我，他站起來。
“小滿，冷不冷？”
我鼻子一下酸了。
“舅，你等多久了？”
他說：
“沒多久。”
可他的腳印旁邊，雪都被踩硬了。
回家路上，他把熱水袋塞給我。
我說：
“你不冷嗎？”
他笑。
“舅皮厚。”
我握著熱水袋，心里像被什么燙了一下。
我想，我一定要走出去。
不是為了離開他們。
是為了有一天，能讓他們不用再在雪地里等我。
7
初二那年，親爸來了。
他騎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