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七歲那年，爸媽離婚。
他們誰都不要我。
我爸說：
“她跟著我，我以后怎么再找媳婦？”
我媽說：
“我帶著她，誰家肯讓我進門？”
于是臘月二十三那天，他們把我放在舅舅家的村口。
一個破書包。
兩件舊衣服。
半袋已經凍硬的饅頭。
還有一句話。
“招娣，聽話，去找你舅。”
我抓著我**袖子，哭著問：
“媽，你什么時候來接我？”
她不敢看我。
我爸在旁邊催：
“快點，拖拉機要走了。”
我媽一點一點掰開我的手。
“等你乖了，媽就來。”
那天風特別大。
土路上的灰刮進我眼睛里。
我看見他們一前一后上了拖拉機。
我追了幾步，摔在地上。
饅頭滾出來，沾了一層土。
我爸回頭看了一眼。
我媽也回頭了。
可誰都沒下來。
拖拉機轟隆隆開遠。
我趴在地上，哭到嗓子都啞了。
村口圍了不少人。
“哎喲，這就是沈老二家的閨女？”
“聽說爹不要，媽也不要。”
“可憐是可憐，就是不知道她舅家收不收。”
“李長順家本來就窮，再添一張嘴，怕是要喝西北風。”
我抱著破書包，不敢說話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路口炸過來：
“誰家的嘴這么閑？大過年的，不積點德？”
我抬頭。
舅媽站在土坡上。
她手里還拎著一把菜刀。
圍觀的人一下散開。
舅媽沖過來，看見我趴在地上，臉一下黑了。
她彎腰把我拽起來。
“哭什么哭？”
我嚇得打了個嗝。
她瞪著我：
“人家不要你，你就趴地上給人看笑話？起來！”
我不敢動。
她一手拎起我的破書包，一手把我抱起來。
我以為她會罵我。
可她把我抱得很緊。
緊到我臉貼著她沾了草灰的棉襖，聽見她喘得很重。
她一路罵：
“兩個沒良心的東西，生了孩子不養，算什么爹媽！”
“扔村口算什么？當我家門口是破廟啊？”
“我告訴你沈招娣，你進了我家門，以后飯可以少吃，腰桿不能軟。”
我趴在她肩上，小聲問：
“舅媽，你會不會也不要我？”
她腳步停了一下。
然后更兇地罵：
“你想得美。”
“我家糧食都要被你吃了，你還想跑？”
那年我七歲。
我第一次知道，世界上有一種人。
嘴比刀硬。
懷里卻比被窩還熱。
1
舅舅家很窮。
三間土坯房。
院子里堆著柴火。
雞窩旁邊有一個缺了口的水缸。
舅舅叫李長順，是我**大哥。
他看見舅媽抱著我回來，整個人愣在院子里。
“這是……”
舅媽把我往炕上一放。
“**和沈老二把孩子扔村口了。”
舅舅臉一下沉了。
他平時是個老實人，跟人說話都不敢大聲。
那天他抄起墻邊的扁擔就往外走。
舅媽一把攔住他。
“你去哪兒？”
舅舅咬著牙：
“我找他們去！”
舅媽罵他：
“找個屁！人都跑沒影了。你能把他們腿打折，還是能把他們良心打出來？”
舅舅站在門口，眼圈紅了。
我坐在炕邊，手緊緊抓著書包帶。
我怕他們吵。
怕他們最后還是把我送走。
這時，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從灶房探出頭。
他手里拿著半個玉米餅。
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舅媽。
“媽，她以后住咱家嗎？”
舅媽沒好氣地說：
“不住咱家，住雞窩？”
男孩眼睛一亮，立刻跑過來，把玉米餅塞進我手里。
“我叫李大勇，你以后叫我哥。”
我看著那半個餅，不敢吃。
他以為我嫌棄，急忙說：
“我沒咬這一邊，這邊干凈。”
我還是沒動。
舅媽端著一碗熱水過來，看到我手里的餅，罵李大勇：
“你個傻小子，拿冷餅給她吃？她凍了半天，先喝熱水。”
李大勇撓撓頭：
“那我去熱。”
舅媽嘴上罵他傻，轉身卻從柜子里拿出兩個雞蛋。
舅舅看見了，小聲說：
“家里就剩這兩個了，明天還要拿去換鹽。”
舅媽瞪他：
“鹽能有孩子命要緊？”
舅舅不說話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吃了一碗雞蛋面。
碗里有兩個雞蛋。
一個完整的荷包蛋，一個散開的蛋花。
李大勇蹲在灶臺邊，眼巴巴看著。
我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