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職第一天，工牌上的照片膠水還沒干。
總裁秘書當著整層樓的面，指著我鼻子說我上班摸魚，放走了一筆三千萬的訂單。
我低頭看了眼打卡記錄。
九點零三分。
現在，九點一十。
連工位在哪我都沒找著，上哪兒摸魚去？
她還在罵。
我沒急。
因為那筆三千萬的單子，是我自己下的。
第一章
我叫林北。
今天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給人打工。
準確地說，是被我爹踹出來的。
老頭子原話："你要接手宸遠集團，先去鴻盛傳媒從基層干一個月，看看合作方到底什么水平。"
我說不去。
他把我信用卡停了。
所以此刻，我穿著一件地鐵站門口三十塊錢買的T恤，腳踩一雙便利店拖鞋，站在鴻盛傳媒大樓底下，仰頭數著四十二層的藍色玻璃幕墻上倒映出幾朵云。
門口的旋轉門擦得锃亮，西裝革履的人流魚貫而入，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一個意思——外賣走后門。
閘機刷不開。
我試了三次，那根不銹鋼桿子紋絲不動，跟我較上勁了。
"兄弟，新來的吧？"
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從崗亭里探出頭，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，笑得憨厚。
他的工牌上寫著：王大力。
"工卡沒激活，你這得去二樓行政前臺錄個指紋。來，我這邊給你開。"
他按了個什么按鈕，閘機桿**了起來。
"謝了王哥。"
"甭客氣。"他從崗亭里掏出半瓶礦泉水遞給我，"大熱天的，先喝口水，別中暑了。"
我接過來灌了一口。
溫的。瓶子被他捏出了褶。
礦泉水這東西，兩塊錢一瓶，不值什么錢。
但四十二層的寫字樓底下，就他一個人跟我說了句"兄弟"。
我記住了。
二樓前臺的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，視線在我的拖鞋上停了兩秒，表情沒什么變化，但是遞表格的時候，是用兩根指尖夾著紙角推過來的。
填表格、拍照、錄指紋、領工牌。
工牌上的一寸照剛打印出來，照片表面的膠水還濕著，一摸一個指紋印。
九點零三分，打卡器滴的一聲亮了綠燈。
我正式成為鴻盛傳媒的一名市場部初級專員，月薪四千五，無社保。
拿著工牌站在電梯口，我給我爹發了條消息："到了。"
老頭子秒回："干活，少廢話。"
然后把我拉黑了。
行，老頭子，你硬氣。
電梯門開了，我跟著一群人擠進去。
三十六樓，市場部。
電梯里站著一個女人，高跟鞋、膝蓋往上三寸的包臀裙、手里端著一杯外帶咖啡，工牌上寫著：總裁秘書——周蜜。
她在補口紅。
胭脂色的膏體精準地描過上唇，沒有鏡子，全憑手感。
我的拖鞋在電梯地板上發出"啪嗒"一聲。
她的視線從口紅管上挪過來，掃了我一眼——準確地說，掃了我的拖鞋一眼。
嘴角抿了一下。
沒說話。
電梯到了十八樓，她出去了。
到三十六樓的時候，電梯里只剩我一個人。
門開了，一整層的開放式辦公區鋪在眼前，格子間密密麻麻，鍵盤聲和電話聲混在一起，空調吹出的冷風帶著廉價咖啡粉的味道。
我看著那幾百個格子間，有點發懵。
我的工位在哪來著？
入職表上寫的是"市場部3組"，但整層樓沒有任何標識告訴我3組在哪個方向。
我攔了一個端著馬克杯路過的小伙子："你好，請問市場部3組——"
"忙。"
他頭都沒回。
行吧。
我又攔了一個抱著文件夾的姑娘："請問——"
"找前臺。"
前臺在二樓，我在三十六樓。
我決定自己找。
拖鞋啪嗒啪嗒地穿過整個辦公區，一路上收獲了十幾道目光，大部分是看拖鞋的，小部分是看我T恤上那行字的——"海南旅游紀念"。
三十塊錢能買到的體面也就這樣了。
還沒找到工位，電梯方向傳來了高跟鞋敲地板的聲音。
又急又脆，像砸釘子。
"你就是今天新來的？林北？"
我轉過頭。
周蜜站在過道中央，手里的咖啡杯已經放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沓A4紙和一張拉得老長的臉。
她身后跟著兩個行政部的人，表情嚴肅得能去演法官。
整個辦公區安靜了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