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存折給小帆了，他要買房，用得上。”
公公坐在病床上，臉色紅潤，說這話時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我站在病房門口，手里還端著剛燉好的排骨湯。
三個月。
我在這間病房里守了整整三個月。
公公突發(fā)腦梗那天，小叔子陳嶼帆在三亞度假，接了電話說“我趕不回來”。婆婆王桂芬腿腳不好，在老家走不開。
是我辭了設計院的工作，從北京飛回來，簽的手術同意書，蹲在ICU門口等了四十八個小時。
是我每天五點起床熬粥，擦身、翻身、做康復訓練，把一個癱在床上的老人一點一點扶著重新站起來。
陳嶼舟，我的丈夫，在上海出差，每周打一個電話，問一句“爸好點沒”。
現(xiàn)在公公好了，能下地了，能說話了。
他把十八萬的存折給了小兒子。
“大嫂別介意啊，”小叔子的老婆蘇曼坐在床邊，涂著猩紅指甲的手正在翻存折，“爸說了，小帆是小兒子，買房壓力大，這錢本來就是給他留的。”
我沒說話。
把排骨湯放在床頭柜上。
轉(zhuǎn)身回了住了三個月的出租屋。
行李不多，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。三個月前辭職時帶來的換洗衣服，一本康復護理手冊，還有一沓醫(yī)院的各種單據(jù)。
手機響了，是陳嶼舟。
“念初，我爸的事……你別往心里去，他就那樣，嘴上不會說，心里是感激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過兩天我出差回來，咱們再商量。”
“不用商量了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把出租屋的鑰匙放在桌上，拖著行李箱出了門。
走到樓下時，我打開手機，把醫(yī)院的復查預約信息看了一遍。
三十天后，腦梗術后第一次復查。CT、血常規(guī)、凝血功能，我約的周二上午孫主任的號。
預約人：林念初。
陪診人：林念初。
我猶豫了三秒，沒有取消。
然后關了機。
出租車來了，我報了火車站的地址。
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：“姑娘，去哪兒？”
“回北京。”
那是十一月的傍晚，安城下著小雨，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。
我在心里跟這座城市告了別。
也跟陳嶼舟結婚四年的生活，告了別。
回北京后，我在朝陽區(qū)租了個一居室。
原來設計院的同事周琳來接我，看到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地鐵口，愣了好幾秒。
“林念初，你瘦了至少十五斤。”
“伺候病人嘛。”
“那老頭子好了沒？”
“好了，存折給了小兒子。”
周琳罵了一句臟話。
“你老公呢？”
“出差。”
“出差？**住院他出差？”
我沒接這個話。
周琳幫我把行李搬上樓，冰箱里塞滿了速凍餃子和牛奶。
“你之前的崗位還空著，主任說你隨時可以回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什么時候回來？”
“明天。”
周琳看著我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她想說的話我都懂。
你為什么不跟他吵一架？
你為什么不鬧？
你為什么每次都這樣，悶不吭聲地咽下去？
因為沒有用。
我跟陳嶼舟結婚四年，什么都吵過了。
吵過年回誰家，吵家務誰做，吵**偏心，吵他弟啃老。
每次吵完，他就說一句：“咱們再商量。”
然后什么都不變。
商量是他的萬能結束語，也是我最后死心的那把刀。
第二天我回了設計院，坐在工位上，電腦開機密碼還沒改。
手機放在抽屜里，關機狀態(tài)。
中午打開的時候，有十七個未接來電。
陳嶼舟打了四個。
婆婆王桂芬打了六個。
公公的手**了兩個。
小叔子陳嶼帆打了五個。
還有一條短信，是陳嶼帆發(fā)的——
“大嫂，你把我爸的復查預約取消了？醫(yī)院那邊說查不到信息了，你搞什么？”
我看完，把手機又放回了抽屜。
我沒取消。
預約還在，只是預約人和陪診人都是我的名字，信息發(fā)到我手機上。
他們查不到，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去哪兒查。
三個月，每一次檢查、每一次復診、每一次跟醫(yī)生的溝通，都是我。
他們誰都沒過問過流程。
現(xiàn)在我走了，他們連醫(yī)院的系統(tǒng)怎么操作都不知道。
下午三點，陳嶼舟的電話又來了。
我接了。
“念初，你回北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