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年再考——”
“你說得真輕巧。”
“你啥態度？”沈大成瞪眼，“我養你十八年——”
“養我十八年，所以你有權毀我的高考？”
“砰”一聲。沈大成一巴掌拍在桌上，茶幾上的碗碟哐當響。
“你翅膀硬了是吧？跟**這么說話？”
我看著他漲紅的臉。
一點都不意外。
在這個家里，只要我不聽話，永遠是我的錯。
“我去收拾東西。”
我轉身進了我那間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間。
把門關上。
靠著門滑坐在地上。
不哭。
不能哭。
哭沒有用。

我坐在地上，把那十支筆芯一支支從筆袋里拿出來。
還剩六支沒用過的。
我拿起一支，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。
“沈念，二零二四年六月七日。”
字跡烏黑，清晰漂亮。
我把這張紙放在臺燈下面。等。
然后我開始翻房間。
不是收拾東西。是找證據。
我不信。
我不信這是意外。
劉桂花識字。光頭老板提醒過她。筆桿上明明白白寫著“熱敏可擦”。
一個“不小心”解釋不了這些。
我翻出床底下的鞋盒。里面裝著我存的零錢——平時省下來的飯錢、獎學金。
少了。
明明應該有兩千三。現在只剩四百多。
我又翻向書桌抽屜。
抽屜最底層，壓著一個塑料袋。
那是劉桂花買筆回來時裝筆芯的袋子。我當時隨手丟在抽屜里了。
我把袋子展開。
袋子上有字。
不是印刷的。是手寫的。用圓珠筆寫的，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消字筆×10，收20。”
我盯著這行字。
“消字筆。”
不是“水筆”。不是“筆芯”。
是“消字筆”。
賣的人寫的是“消字筆”。買的人拎回來的是“消字筆”。
她知道。
從買的那一刻起，她就知道。
我的手開始抖。
不是害怕。不是傷心。
是一種我說不出來的東西，從骨頭縫里往外冒。
門外傳來劉桂花壓低嗓門跟沈大成說話的聲音，聽不太清。
我把那個塑料袋疊好，放進自己的口袋里。
然后我拿起手機，給林舒發了一條消息。
“你在哪？我有事找你。”
三秒后回復：“校門口奶茶店。怎么了？”
“等我。十分鐘到。”
我拉開門走出去。
“念念，你去哪兒？”劉桂花從廚房探出頭。
“找同學。”
“天都黑了——”
我已經出了門。

林舒是我高中三年唯一的朋友。
她家條件也不好，但至少她爸媽不會扯她后腿。
奶茶店里人不多。林舒坐在角落，面前兩杯奶茶。
看到我的臉色，她立刻站起來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我坐下來。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說到最后掏出那個塑料袋時，林舒的臉已經白了。
“消字筆。”她盯著那行字，“她是故意的。”
“對。”
“沈念，你要怎么辦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，沒什么味道，“我現在腦子很亂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不是臨時起意。”
林舒看著我。
我說：“我存的錢少了將近兩千塊。那是我攢了一年半的獎學金和省下來的飯錢。”
“她偷了你的錢？”
“不只是偷錢。她不想讓我去上大學。偷錢只是順手。筆才是真正的手段。”
林舒握住我的手：“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？報警？”
“報什么警？用消失筆**，又不犯法。她可以說不知道，可以說意外。”
“但你有證據——這個塑料袋——”
“有用嗎？就算證明她是故意的，我的高考成績能回來嗎？”
林舒沉默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“林舒，你覺得我媽為什么要這么做？”
“為了……你弟？不想花錢供你上學？”
“不只是錢的問題。我拿的是全額獎學金，上大學根本不花她一分錢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她不想讓我走。”
林舒怔住了。
“我考上大學就走了。走了就不會回來。不會回來就不會嫁人。不嫁人就沒有彩禮錢。沒有彩禮錢，沈磊的首付從哪來？”
我的聲音很平。
“她需要我留在這里。打工。賺錢。然后嫁一個愿意出高價的人。”
“這也太……”林舒沒說完。
“我的十八年，就值一套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