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。”
“念念，算了吧，都考完——”
“帶我去。”

去文具店的路上，我走在前面，她跟在后面。
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看著地上她那團矮胖的黑影，想起小時候她牽著我走路的樣子。
那時候她會說“我家念念最聰明了”。
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？
文具店在菜市場拐角，卷簾門半開著，柜臺積著灰。
老板是個光頭中年男人，正刷手機。
“老板。”
我推開門，把那支筆拍在柜臺上。
“這筆是從你這買的？”
光頭看了一眼筆身上的字，臉色變了。
“是啊，咋了？”
“這是字跡消失筆。你知道嗎？”
“啥消失筆？”光頭嗓門大了，“就普通水筆！我賣了多少年文具了——”
“那你用這支筆在紙上寫幾個字。三天后我來看。”
光頭猶豫了。
“寫啊。”我盯著他。
他沒動。
我轉頭看向劉桂花。
“媽，你買的時候，他怎么跟你說的？”
劉桂花嘴唇哆嗦：“他、他說是新款……好寫便宜……”
“便宜多少？”
“原來那種八塊一支，他這個兩塊。”
我回頭看光頭：“一支兩塊的筆芯，進價多少？”
光頭不說話了。
“我問你，你進貨的時候不知道這是消失筆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筆桿上印著字。熱敏可擦。四個字。”我把筆舉到他眼前，“你要說你不認識字，我現在就報警。”
光頭的臉漲紅了，嘴里嘟囔：“認……認識是認識，但那不是我的錯——進貨的時候就這么——”
“你明知道這是會消失的筆，還賣給高考生的家長。”
“她也沒說是高考用——”
“她買了十支筆芯，六月初來買的。你賣了這么多年文具，不知道六月初學生買大批筆芯是干嘛？”
光頭被我堵得說不出話。
我轉向劉桂花。
“媽，你買的時候，告訴他是高考用了嗎？”
劉桂花的眼睛飄了一下。
只有一瞬間。
但我看到了。
“媽。你到底跟他說了什么？”

劉桂花沒有回答我。
她開始哭。
那種熟悉的、一哭就天塌的哭法。從小到大，只要她一哭，所有事情就會變成我的錯。
但今天不行了。
“你回答我。”
“我就說……買筆芯……沒說啥別的……”
我看向光頭。
“她來買的時候，說了什么？”
光頭的眼珠子轉了轉，嘴一撇：“她說要便宜的，越便宜越好。我說有種兩塊的，但字跡不太穩定——”
“你閉嘴！”劉桂花猛地尖叫。
整個小店安靜了兩秒。
我的血從頭頂涼到腳底。
“他提醒過你。”我一字一字說。
劉桂花的哭聲卡住了。
“他告訴你字跡不穩定。你還是買了。”
“我、我以為不穩定就是……顏色淺一點……”
“筆桿上印著熱敏可擦四個字。你識字。”
“念念——”
“你識字。”
我再說一遍。
聲音平得我自己都覺得可怕。
劉桂花終于不哭了。她站在那里，肩膀一抖一抖，不看我。
“走。回家。”我說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走得很快。
劉桂花在后面小跑著跟，嘴里不停地說“念念你聽媽解釋媽真不是故意的”。
我沒回頭。
推開那扇掉漆的防盜門時，客廳里沈大成正喝著酒看電視。沈磊窩在沙發上打游戲。
看到我進來，沈大成頭都沒抬：“考完了？感覺咋樣？”
我站在玄關沒動。
劉桂花跟進來了，立刻沖沈大成使眼色。
我注意到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媽跟你說了嗎？筆的事。”
沈大成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頓。
然后他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：“啥筆？”
“你知道了。”
不是疑問句。
沈大成終于抬頭看我，眼神閃躲：“**跟我說了……那也是意外，誰知道那筆——”
“什么時候跟你說的？”
“……昨天。”
“你們昨天就知道了，兩個人都知道了，一個都沒來找我。”
沈磊從沙發上抬頭，游戲也不打了：“姐，出啥事了？”
我沒理他。
“你們打算瞞到什么時候？等成績出來？等我查分發現零分？”
沈大成把酒杯重重擱在茶幾上：“行了！都考完了！哭有啥用？大不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