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極小的弧度。
當天晚上，沈媽來給我送晚飯的時候，猶豫了很久才開口："姜小姐，我多嘴問一句，你養母家的人以后還會來嗎？"
"可能會。"
沈媽攥緊手帕："少爺他，其實比看起來要在意這些事。他從小就沒人真心對他好過，二老爺那邊的人整天盼著他死好分家產。你要是也是來算計他的，我求你早點走，別給他希望。"
我看著她泛紅的鼻尖，放下筷子："沈媽，我不是來算計他的。"
沈媽重重點頭，轉身出去的時候用帕子捂住了嘴。
我吃完飯，手機上收到姜婉寧的消息。
一張照片，是她和陸景琛在一家高級餐廳吃飯的合影。陸景琛正在給她剝蝦。
配文：姐，景琛好溫柔哦，可惜你沒福氣享受啦，在那個藥罐子身邊要注意身體呀。
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。
房間隔壁傳來霍司爵壓抑的咳嗽聲，一聲接著一聲。
我起身走了過去。
一周后，霍司爵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一些。
他嘴唇上有了淡淡的血色，走路也不用人攙扶了，雖然還是走不了太遠，但至少能從床挪到窗邊的躺椅上。
沈媽高興得不行，每天變著花樣給我燉湯。
但霍家并不太平。
這天下午，我正在院子里晾曬處理過的藥材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。
下來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，西裝筆挺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身后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。
沈媽迎上去，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勉強："二老爺來了。"
霍明遠點了下頭，目光越過沈媽，直接落在我身上。
"這就是新娶進來的？"
他打量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打折商品，嘴角掛著不冷不熱的笑。
"長得還行，就是瘦了點，小姑娘，你知道嫁進霍家意味著什么嗎？"
我擦干凈手上的藥漬，沒回話。
霍明遠也不在意，徑直往樓上走："我來看看司爵。"
我跟在后面上樓，沈媽拉了一下我的袖子，輕輕搖頭。
我沒停步。
霍司爵房間的門開著，他正坐在窗邊的躺椅上，手里握著一本書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連頭都沒抬："二叔。"
霍明遠走進去，環顧一圈，最后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些被清理掉大半的藥瓶上。
"藥怎么少了這么多？"
霍司爵翻了一頁書："不吃了。"
霍明遠皺起眉，給身后的白大褂使了個眼色。其中一個上前，拿出血壓計和聽診器："少爺，按照慣例，我們每周給您***檢查。"
霍司爵的目光終于從書上移開，看向我。
我站在門口，微微搖頭。
他收回視線，將手腕遞給那個白大褂。
檢查的過程中，霍明遠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霍司爵的面色，眉心微微擰著。
檢查結束，白大褂走到霍明遠身邊，低聲說了幾句。
霍明遠的表情變了。
他快步走到霍司爵面前，聲音壓低了，卻壓不住那股子急切："司爵，你的血象比上周好了很多，是誰給你換的治療方案？"
霍司爵慢悠悠合上書："我自己換的。"
"胡鬧！"霍明遠聲音拔高，"你的病情二叔最清楚，不能亂來。你把之前的藥停了，萬一出事誰負責？"
他扭頭盯著我："是不是你干的？你是什么東西，敢碰他的用藥？你有行醫資格證嗎？出了事你擔得起嗎？"
我開口之前，霍司爵把書扔到茶幾上，發出砰的一聲。
"二叔。"
一個稱呼，霍明遠就閉了嘴。
霍司爵的聲音很平，但每個字都像**刀片："我的身體我做主。你要是來探病的，茶喝完了就走。你要是來管我的，門在那邊。"
霍明遠的臉漲紅了一瞬，很快堆出笑臉："司爵，二叔是關心你。行，我不多說了，你自己保重。"
他轉身經過我的時候停了一步，湊近了一些，聲音極輕："小姑娘，不知道你給他灌了什么**湯，但是勸你一句，別太得意。霍家的水深得很，你這種人，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。"
說完，他帶著兩個白大褂下了樓。
汽車引擎聲遠去之后，霍司爵靠回椅背，閉著眼說了一句："他想要我的命。"
我走到他身邊，將指腹搭上他的寸口脈。
脈象比三天前又平穩了一些。
"他想要的是你死了之后的東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