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我看著馬科長那張油光滿面的臉。
雙腿一彎。
跪了下去。
“科長，馬科長?！?br>我的聲音在抖。
“我求求你，我不能沒有雞場，我女兒還要上大學?！?br>“求我？”
他笑了。
“現在知道求我了？晚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繞過辦公桌，走到我面前。
皮鞋尖，就停在我的眼前。
“陳山，是吧？我給你指條路?！?br>“你說，你說?！?br>“我外甥，小偉，最近也想搞個養雞場。你把你那個山頭，連著雞，都轉給他。這十二萬，我就當沒看見?！?br>我猛地抬起頭。
原來在這等著我。
他外甥小偉，就是集市上抓我那個人。
我明白了。
全明白了。
這不是罰款。
這是搶。
明火執仗地搶。
我的嘴唇開始發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氣的。
“你們……”
“我們怎么？”
馬科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給你機會，你得抓住。別不識抬舉?！?br>我撐著地，想站起來。
膝蓋卻像生了根，動不了。
我這雙膝蓋，沒跪過天，沒跪過地，沒跪過爹娘。
今天，跪在這了。
為了我女兒的學費，為了我老婆的藥錢，為了活下去。
可人家，把我當條狗。
不，狗他還會扔根骨頭。
他只想扒了我的皮。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雞場是我的命。我不會給?！?br>馬科長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?！?br>他抬起腳。
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。
我整個人向后倒去。
后腦勺重重磕在后面的文件柜上。
咚的一聲。
眼前發黑。
耳朵里全是嗡嗡聲。
他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“滾！三天后，我帶人去封你的山！”
我躺在地上，看著天花板上旋轉的吊扇。
什么都沒說。
慢慢地，我從地上爬起來。
沒看他，也沒看他外甥。
轉身，一步一步走出辦公室。
走出那棟白樓。
走出那個大院。
外面的太陽很刺眼。
我瞇著眼，望向家的方向。
那是我在的山。
我回了山里。
沒跟老婆說罰款的事。
她問我雞賣得怎么樣。
我說，挺好。
晚上，女兒打來電話。
“爸，我收到通知書了！一本！”
電話那頭，是她壓不住的興奮和喜悅。
我聽著，臉上擠出一個笑。
“好，好，爸知道了。爸為你驕傲。”
掛了電話。
我坐在院子里的石頭上，抽了一整包煙。
天黑透了。
山里的風很涼。
我拿出手機，翻出一個號碼。
撥了過去。
“喂，老劉嗎？”
“是我，陳山?！?br>“跟你借個車?！?br>“對，你那輛東風。最大的那輛。”
“明天一早用。”
“拉點東西。”
“對，活的。”
02
老劉的東風大貨車，第二天天不亮就開到了山腳下。
車斗巨大，像個鐵皮房子。
老劉跳下車，遞給我一根煙。
“陳山，你這是要干啥？拉這么多雞，去哪發大財？”
我接過煙，沒點。
“不發財，送禮?！?br>“送禮？用這車送？給誰送這么大份的禮？”
“鎮上一個大領導?！?br>老劉愣了愣，拍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小子，什么時候攀上高枝了？行，不多問。你說怎么干吧?！?br>我指了指半山腰的雞場。
“把車倒上去，盡量靠近雞舍。”
“好嘞?！?br>發動機轟鳴，大貨車喘著粗氣，一點點爬上狹窄的山路。
我老婆聽見動靜，從屋里出來。
“當家的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把雞都裝車?！?br>我話說得很平淡。
老婆愣住了。
“都裝車？那咱家……”
“別問了，去把門打開?！?br>我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她看著我，眼神里全是擔憂，但還是轉身去開了雞舍的大門。
我上了山。
六千只雞。
是我二十年的心血。
每一只都油光水滑，精神抖擻。
它們在山里跑慣了，見了人也不怕。
我吹了聲口哨。
這是喂食的信號。
雞群立刻騷動起來，朝我涌過來。
我抓起一把玉米，撒向貨車的方向。
雞群跟著玉米粒，一路啄食，自己走上了老劉搭好的斜板。
一只，兩只，一百只……
整個雞場，像一條流動的河，涌進了巨大的車廂。
老劉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**，陳山，你這是練過?。扛s**一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