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我沒理他。
眼睛一直盯著我的雞。
它們還不知道要去哪。
以為又是一次換地方的放養。
還在車廂里興奮地咯咯叫。
老婆站在一邊，眼圈紅了。
“山子，你到底要干啥啊？你跟我說實話，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我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“沒事。進城賣個好價錢，給女兒湊夠四年的學費。”
我撒了謊。
她半信半疑，不再說話，只是默默地幫我把最后幾只跑散的雞趕上車。
天大亮的時候，六千只雞全部裝完。
車廂里擠得滿滿當當。
雞叫聲，撲騰聲，混成一片。
我鎖上雞舍的空門。
那把鎖，冰涼。
像我的心。
老劉關上車廂后門。
“陳山，去哪？”
“市場監管局。”
老劉的煙頭掉在地上。
“……哪？”
“市場監管局。”
我重復了一遍。
“你去那送禮？你瘋了？那地方只收錢，不收雞。”
“這次，他們必須收。”
我上了副駕駛，關上車門。
“開車。”
老劉看著我，看了足足有半分鐘。
他沒再問，發動了車子。
車子下山。
很慢。
很顛簸。
我看著窗外倒退的樹。
每一棵，我都認識。
這座山，我待了二十年。
熟悉它每一塊石頭，每一條溪流。
今天，我就要帶著我所有的家當，離開這里。
去做一件，可能會讓我再也回不來的事。
手機響了。
是女兒。
“爸，我跟同學查了，我們專業要用電腦，得買個好點的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爸，你那邊怎么那么吵啊？”
“在車上，信號不好。”
“哦。爸，你別太累了，錢的事不著急，我能申請助學貸款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打斷她。
“爸有錢。你的學費，生活費，買電腦的錢，爸都給你準備好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爸，你真好！”
我掛了電話。
把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。
老劉瞥了我一眼。
“女兒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大了？”
“剛考上大學。”
“出息了啊。”
老劉嘆了口氣。
“不容易。山里娃，能走出去一個，不容易。”
車開進鎮子。
路上的行人，都好奇地看著我們這輛裝滿雞的大貨車。
車廂里，雞叫聲震天。
一路開過去，留下一路雞毛和塵土。
很快，就到了那棟熟悉的白樓前。
市場監管局。
門口的保安伸出手，示意我們停車。
我搖下車窗。
“干什么的？”
“找馬科長。”
“有預約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沒預約不能進。”
我沒跟他廢話。
對老劉說：“開進去。”
“陳山，這……”
“開進去！”
老劉一咬牙，踩下油門。
貨車發出一聲咆哮，頂開自動伸縮門，直接沖進了院子。
保安在后面大喊大叫。
我沒理。
我指著辦公樓的正門。
“老劉，倒車。**對準那個門。”
“……***真要干啊？”
“對。”
老劉不再猶豫，掛上**，方向盤打死。
巨大的車身在院子里劃出一個弧線。
車尾，精準地停在了辦公大樓的玻璃門前。
距離不到半米。
樓里有人看見了，指指點點。
我看到馬科長的外甥，小偉，從樓里沖了出來。
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穿制服的。
“干什么的！誰讓你們開進來的！想死啊！”
小偉指著我，破口大罵。
我推開車門，跳下車。
走到車尾。
小偉沖到我面前。
“陳山？***來干什么！還想鬧事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來交罰款。”
“交罰款？錢呢？”
“錢沒有。”
我抬頭，看了一眼辦公大樓。
“貨在這。”
說完，我伸出手，拉住了車廂后門的門栓。
那門栓很沉。
拉開它，就像拉開一個閘口。
一個洪水的閘口。
小偉還沒反應過來。
“***說什么瘋話……”
我手上用力。
“嘩啦”一聲。
門栓被我拉開了。
我沒停。
用盡全身力氣，把兩扇沉重的鐵門，向兩邊推開。
那一瞬間。
整個世界，都安靜了。
只有雞的叫聲。
然后，就是洪水。
褐色的，白色的，帶著翅羽的洪水。
六千只在狹小空間里擠了一早上的雞，像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，瞬間爆發。
它們尖叫著，嘶鳴著，從車廂里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