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過頭來。
這次她看清了我的臉。
那張臉的變化不大。五官還是那個五官——她親口說過"長得倒有幾分像瑤瑤"的那張臉。但眉眼間的氣質徹底換了。三年前那雙眼睛是怯的、低的、永遠不敢和她對視的。
現在這雙眼睛里沒有怯意。
連客氣都沒有。
我沖她微微點了下頭，算打過招呼。
拍賣師的錘子懸在半空。"六千萬，還有沒有加價的？"
裴**的助理幾乎是跑著過來的。他彎下腰，嘴唇貼在裴**耳邊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但我離得不遠。
"……時家。"
裴**的臉在一秒之內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錘子落下。
"六千萬，成交。恭喜貴賓席時小姐。"
全場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，帶著好奇、試探和重新估量的意味。
我站起來，接過工作人員雙手遞來的拍品匣。翡翠步搖安靜地躺在紅絲絨上，碧色鳳尾在燈下流轉。
這枚步搖，三年前裴**曾指著雜志上的照片對我說：
"這種東西，你這輩子也配不上。"
我合上**，朝門口走。
經過裴**身邊時，她叫住了我。
"時錦。"
我停下腳步。
她坐在椅子里沒起身，但那雙手在抖。嘴唇開合了兩下，最后擠出一句："你……你是時家的人？"
我低頭看著她。
三年前在裴家客廳，她也是坐在椅子里，我站著。她把一杯茶遞給我，說："自己倒。傭人今天休息，你來頂上。"
裴衡就坐在沙發對面。
一句話沒說。
"裴**。"我的聲音很平，"我姓時。一直都姓時。"
我走出拍賣廳，秋風灌進來。
身后傳來方靈壓低的聲音："老天……時家？哪個時家？不會是那個——"
周亭安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："你閉嘴。那個時家，整個鶴城……不，整個南方都不敢惹的時家。"
車門替我隔絕了所有聲音。
我坐進后座，窗外的梧桐樹向后退去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宋叔發來消息：「小姐，您外公說——回來就好。」
我沒回。
車開過裴氏大廈的時候，我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四十七層的燈還亮著。那是裴衡的辦公室。
三年了。他還在加班。
手機又亮了一下，這次是陌生號碼。
沒接。
又震。又沒接。
第三次，來了條短信。
只有兩個字。
「是你？」
裴衡的號碼。我存了三年沒刪，但也三年沒撥過。
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座椅上，閉了眼。
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掠過，光影打在我眼皮上。
回來不是為了他。
但我知道，我遲早會見到他。
該算的賬，一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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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所有的故事都有一個起點。
我的起點，是五年前的一場雨。
那年我二十一，剛從大學畢業。在鶴城一家小廣告公司當實習生，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六樓，隔壁養了三條狗，每天早上五點準時合唱。
工資三千八，房租一千二。
我沒有家人——至少我以為沒有。從小在福利院長大，院長給我取了名字，"時錦"。她說："時來運轉，前程似錦。"
二十一年了，運沒轉過，錦也沒見著。
然后裴衡出現了。
那天下暴雨。鶴城七月的雨是潑下來的那種，地鐵站門口積水到腳踝。我沒帶傘，抱著一沓被甲方打回來的方案，站在屋檐下等雨小。
等了四十分鐘，越下越大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方案塞進衣服里護著，沖進雨里。
跑了二十米，一把傘擋在我頭頂。
我抬頭。
雨幕里站著一個男人。一米八幾的個子，襯衫袖口挽到小臂，右手舉傘，左手插在褲兜里。
五官是那種冷硬的好看。眉骨高，鼻梁直，嘴唇抿著，看人的時候目光沉沉的，像一潭不見底的水。
他沒說話。只是把傘偏向我這邊，自己的右肩淋在雨里。
"謝……謝謝。"我仰著脖子看他。
他低頭掃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但我注意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——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該看到的東西。
"你叫什么名字。"
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聲音比他的表情還冷。
"時錦。"
他重復了一遍："時錦。"
像在確認什么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場雨不是偶遇。他在那個地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