獵人與獵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墨淵推開沉重的木門時，蘇明薇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焚香，也不是草藥，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。像博物館里封存了千年的羊皮紙，帶著時間腐蝕后的酸澀。又像考古現場剛打開的石棺——那種密閉千年、突然暴露在空氣中的腐朽氣息。，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手抄本。他沒有抬頭，手指在羊皮紙上緩慢地滑動，像在閱讀什么重要的東西。“她通過了”墨淵說。，他抬起頭，看向蘇明薇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，有什么東西在閃動——不是意外，而是某種她已經見過的表情。，“一炷香”祭司說，“比我想象的快你故意把符文打亂了”蘇明薇走到書桌前，直視他的眼睛，“你不是要測試我能不能讀懂——你要測試我能不能在壓力下找到規律”，這次的笑聲比之前更真實一些，帶著某種近乎欣賞的意味?！澳愫苈斆鳎任蚁胂蟮母斆髂氵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”蘇明薇說，“三個月——是自由，還是另一個牢籠？”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?！澳憬庾x出了多少？全部包括最后一句話？包括”，雙手交疊。“那你應該已經有了答案”
“咒殺”蘇明薇的聲音有一瞬間的沙啞，但她很快控制住了，“如果我不回來，你會殺了我”
“不是我會殺了你”祭司糾正她，“是神諭會殺了你，咒殺是刻在符文里的規則，不是我定的，我只是執行者”
“有區別嗎？”
祭司看著她，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?！皩δ銇碚f，沒有，對我來說，有”
蘇明薇攥緊了拳頭，她知道他在玩文字游戲——把自己打扮成規則的執行者，而不是制定者。但她也知道，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。
“咒殺有解嗎？”她問。
祭司的眉毛微微揚起?！澳銌柫艘粋€有趣的問題”
“答案呢？”
“有”祭司說，“找到五件神器，回到這里，完成獻祭，咒殺自然**”
蘇明薇盯著他的眼睛，“我問的是——有沒有不獻祭的解法？”
祭司沉默了一瞬。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——那種猶豫很短，短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，但蘇明薇看見了。
“沒有”他最終說，語氣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要平淡，“咒殺沒有其他解法，至少，在我知道的范圍內沒有”
他在說謊——或者至少，在隱瞞什么。蘇明薇能從他的微表情里讀出來，但她也知道，她不可能在這里逼他說出真相。
“我知道了”她轉身往外走。
“神諭少女”祭司在身后叫住她。
蘇明薇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“三個月后，無論你找到幾件神器，都要回來”祭司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脊背，“如果你不回來，咒殺會在一炷香之內要你的命，沒有人能救你”
蘇明薇轉過身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我不會死的”她說，“至少，不會死在你前面?！?br>祭司笑了。這次的笑聲很輕，像風穿過石縫。但在他開口之前，有一瞬間的沉默——那種沉默不是猶豫，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，像是在欣賞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，終于要展現出它全部的光彩。
“我很期待”他說。
蘇明薇走出書房時，墨淵正靠在走廊的墻壁上等她。
“說完了？”
“說完了”
“你的臉色不太好”
蘇明薇沒有回答，她徑直朝出口走去，步伐比來時快了很多，墨淵跟在她身后，沒有追問。
走出圣殿的那一刻，陽光再次刺得她睜不開眼。她抬手遮住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三個月，九十天”她對自己說，“神臨日就是她的死期——除非她在那之前找到破解的方法”
手腕上的胎記在陽光下微微發燙。她低頭看著那塊暗紅色的印記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這個胎記從一開始就不是隨機的。它是鑰匙，是枷鎖，是祭司用來控制她的工具。
但她也可以是武器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墨淵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蘇明薇轉過頭，看著這個被派來監視她的男人，銀灰色的長發在風中微微飄動，深紫色的眼眸像結了冰的湖面，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。
“我在想”她說，“你為什么要接這個任務”
墨淵沒有說話。
“祭司說讓你保護我，但你沒有拒絕，也沒有猶豫，為什么？”
墨淵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為我沒有選擇”他最終說。
“和我一樣”蘇明薇說。
墨淵沒有接話。他轉身朝城門的方向走去，步伐一如既往地快。
蘇明薇跟在他身后。這一次，她沒有再問問題。
出城之后，道路變得崎嶇起來。
帝都的城墻在身后漸漸變小，最后消失在視野里。道路兩旁是**的農田，偶爾能看見幾個農夫在田間勞作。他們看見蘇明薇身上的皮甲和墨淵腰間的劍，都遠遠地避開了。
墨淵走在前面，步伐不緊不慢。蘇明薇注意到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掃視周圍的樹林——不是隨意的張望，而是有節奏的、系統性的觀察。像在數樹，又像是在標記什么。
“精靈王都有多遠？”蘇明薇問。
“步行三天?！?br>“我們能騎馬嗎？”
“沒有馬”
“為什么？”
墨淵沒有回答。蘇明薇從他的沉默里讀出了答案——祭司不會給她多余的東西。三個月的時間，徒步往返，還要在遺跡里尋找神器。時間剛剛好，不會多出一分一秒。
一切都是計算好的。
他們走了一個上午，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休息。墨淵從包裹里取出干糧和水囊，丟給蘇明薇。
“吃”
蘇明薇接過干糧，咬了一口。面包很硬，像石頭一樣，她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“你不吃嗎？”她問。
墨淵沒有回答。他站在溪邊，背對著她，目光落在遠處的山林上。
蘇明薇沒有再問。她一邊啃干糧，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。溪水清得能看見每一塊石頭，小魚在水草間穿梭，偶爾躍出水面，濺起細碎的水花。兩岸長滿了野花，紫色的、白色的，在風中輕輕搖晃，花瓣上的水珠折射著午后的陽光。
如果不是被綁在這個任務里，這里其實很美。
但蘇明薇知道，這種美是假的。祭司的眼睛無處不在，咒殺的倒計時在每一秒流逝。她甚至不確定，這個看似平靜的旅途，是不是另一個陷阱。
“那個漁民村子”她突然想起鐵錘的話，“我們明天能到嗎？”
“能”
“到了之后，你負責問路，還是我負責？”
墨淵轉過頭，看著她。“你來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你是考古學家”墨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，“問路是你的事，保護你是我的事”
蘇明薇愣了一下，這是墨淵第一次用她的身份稱呼她——不是“神諭少女”，而是“考古學家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考古學家？”
墨淵沒有回答，他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蘇明薇看著他的背影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這個人知道的比她想象的多。他知道她的身份，知道她的能力，甚至可能知道她來自另一個世界。
但他選擇不說。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跟上他的腳步。
“墨淵”她叫住他。
墨淵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“謝謝你”
墨淵沉默了一瞬。“謝什么？”
“沒有把我當祭品”
墨淵沒有回答。他繼續往前走，步伐和之前一樣快。但蘇明薇注意到，他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。
他們走了整整一天，太陽西沉的時候，墨淵在一片樹林邊停下來。
“今天就在這里**”
蘇明薇環顧四周。樹林很密，能擋住風。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，比石板舒服多了。
“我去撿柴”她說。
“不用”墨淵從包裹里取出一塊打火石，三兩下就生起了一堆火，“你坐著”
蘇明薇沒有爭辯。她坐在火堆旁，看著墨淵熟練地搭起一個簡易的帳篷。
“你經常在外面**？”
“嗯”
“做獵寶人的時候？”
墨淵的手頓了一下，但沒有回答。
蘇明薇沒有再追問，她靠在樹干上，閉上眼睛。
火堆噼啪作響，溫暖的氣息包圍著她。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后，第一次感到安全。
雖然她知道，這種安全感可能是假的。
手腕上的胎記在火光中微微發燙，蘇明薇睜開眼睛，盯著那塊印記。
三個月，九十天。她要在這九十天里找到五件神器，找到破解咒殺的方法，找到祭司的弱點。
然后，她要從獵物變成獵人。
火堆對面，墨淵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火光在他的眼眸里跳動，像某種被壓抑的東西在燃燒。
蘇明薇沒有看見的是，墨淵的目光從她手腕上移開時，左手不自覺地握緊了?？噹旅娴脑{咒烙印在隱隱作痛——自從這個女人的胎記開始發光，他的詛咒就沒有停止過嘶鳴。
它們在互相呼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