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實之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祭司如約而來。，面容慈祥得像一位和善的長者。身后跟著兩名侍從，以及那個穿黑色輕甲的高個子男人。，那個男人今天沒有戴斗篷。銀灰色的長發(fā)束在腦后，深紫色的眼眸像結了冰的湖面。他站得很直，整個人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劍。，低頭看著蘇明薇?！吧裰I少女，一夜過去，可有改變心意？有”蘇明薇的聲音平穩(wěn)而堅定。?！拔蚁朊靼琢恕碧K明薇說，“逃跑沒有用，這里是你的地盤，我哪兒也去不了明智的選擇”祭司的語氣里聽不出情緒。“但我也沒有打算等死”祭司的笑容沒有變化?！芭?？”，她在心里快速組織語言。她不能直接說自己只看到了一句話——那樣太單薄了。她需要把那個信息包裝成更有價值的東西。“我昨天晚上看見了符文里的信息，集齊五件失落神器可以換取自由——這不是神諭的內容，而是藏在神諭之下的考題”，祭司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蘇明薇捕捉到了他眼角極其細微的**。“考題？”他說，語氣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——不是意外，而是某種審視。“前五個容器要么沒發(fā)現(xiàn)這個秘密，要么發(fā)現(xiàn)了卻沒來得及行動?！碧K明薇說，“但我不同，我能讀懂那些符文——不是翻譯，是真正的讀懂。我的眼睛能看見你們看不見的信息?！?，胎記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“這個胎記就是鑰匙。你們選中我，不是因為我是隨機的容器，而是因為我能解神諭?！?br>祭司看著她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。
沉默持續(xù)了很久。久到蘇明薇以為自己的計劃失敗了。
“你知道么”祭司終于開口，聲音里多了一絲玩味，“上一個容器用了三個月才找到密道，而你只用了一天。”
蘇明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知道密道的事。
“不僅如此，你還發(fā)現(xiàn)了符文里的信息?！奔浪纠^續(xù)說，“你果然比前五個都聰明?！?br>他突然笑了，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、公式化的微笑，而是一種更真實的笑——像獵人終于等到了值得追逐的獵物。
“你很聰明”他說“比我想象的更聰明”
他轉向身后穿黑甲的男人。
“墨淵”
那個男人上前一步，單膝跪地“在”
“從今天起，你負責保護神諭少女。她要去尋找神器，你就跟著她。她活著回來，你活著回來。她死了——”
“我不會讓她死”墨淵的聲音很冷。
祭司滿意地點頭，重新看向蘇明薇?！吧衽R日在三個月后，那是容器獻祭的最佳時機。你有三個月的時間，三個月后，無論找到幾件神器，你都要回到這里。到時候，我們再談”
“三個月夠了”蘇明薇說。
祭司轉身離開，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“神諭少女，我很好奇一件事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明明可以逃跑，為什么不跑？”
蘇明薇沉默了一瞬。“因為密道出口有守衛(wèi)。”
祭司笑了，笑聲很輕，像風穿過石縫。
“你知道么，那個密道……是我故意讓人留下的”
蘇明薇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每一次”祭司的聲音很輕，“每一次，我都會給容器留一條逃跑的路，逃跑的人，靈魂會更豐盈，絕望的人，靈魂會更純粹?！?br>他轉頭看了她一眼，嘴角掛著那個讓人不寒而栗的微笑。
“但你不一樣，你沒有跑，你選擇留下來了?！?br>他消失在門外的光線里。
墨淵站起來，走到石臺邊，低頭看著蘇明薇。他的目光像一把刀，從頭到腳把她剖開。然后他伸出手，解開她手腕上的鎖鏈——動作干脆利落，像在做一件做過無數(shù)次的事。
蘇明薇注意到他的左臂纏著繃帶，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深處。他從不使用左手。
“祭司說讓我保護你”墨淵的聲音很冷，“但我不會給你當保姆，你能跟上就跟著，跟不上就死在外面?！?br>蘇明薇**被鎖鏈磨紅的手腕，從石臺上坐起來?！暗谝患衿髟谀睦铮俊?br>“精靈王都遺跡，沉在水底?！?br>“有地圖嗎？”
“不需要”墨淵轉身往外走，“跟上”
“等一下”蘇明薇叫住他，“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”
墨淵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她。
“紙、筆、繩索、火把、干糧、水囊?！碧K明薇一項一項地數(shù)，“還有，我需要見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莉亞，那個侍女?！?br>墨淵看著她，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在?；ㄕ?。
“三分鐘”他說。
蘇明薇在莉亞的房間找到了她。
莉亞正在收拾東西，看見蘇明薇走進來，手里的布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出來的？”
“祭司同意我去找神器，三個月?！碧K明薇快速說，“莉亞，我要走了，但我走之前想問你一件事?！?br>莉亞張著嘴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“你想離開這里嗎？”
莉亞愣住了，她的嘴唇在發(fā)抖，眼眶一點點變紅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我只會服侍人，我什么都不會……”
“你不用會什么。”蘇明薇握住她的手，“你只需要決定——你想不想要自由。”
莉亞的眼淚掉了下來，她攥緊蘇明薇的手，指甲幾乎掐進肉里。
“想”她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，“我想”
“那就等我回來”
蘇明薇松開她的手，轉身離開。
墨淵靠在走廊的墻壁上，雙臂抱在胸前。
“說完了？”
“說完了?！?br>“她不會走的”墨淵的語氣很平淡，“這里的人已經被馴化了，你給她希望，只會讓她更痛苦?！?br>“那是我的事”
墨淵沒有再說什么，轉身朝出口走去。
蘇明薇跟在他身后，腳步堅定。
走出圣殿的那一刻，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，蘇明薇抬手遮住眼睛，讓光從指縫間漏進來。風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，遠處有鳥叫聲，有人在說話，有馬車碾過石板路的聲音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肺里那個殿堂里的霉味全部吐出去。
“三個月”她對自己說。
墨淵已經走出去十幾步，沒有回頭等她。
蘇明薇邁開步子，跟上他的背影。
墨淵帶她穿過帝都的街道。蘇明薇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(huán)境——石板路、石砌建筑、懸掛的旗幟、巡邏的士兵。這是一個典型的古代城市，文明程度大約相當于中世紀歐洲，但建筑風格有明顯的東方元素。
“我們要去哪里？”她問。
“準備裝備”墨淵頭也不回，“你列的那張單子，一樣都不會少?！?br>“你還記得住？”
“我記得住”
蘇明薇不再說話，默默跟上他的步伐。
走了大約一刻鐘，他們在一家店鋪前停下。墨淵推門進去，蘇明薇跟在后面。
店鋪里擺滿了各種冒險裝備——繩索、火把、水囊、干糧、藥膏、**、地圖。一個矮胖的男人從柜臺后面探出頭，看見墨淵，立刻堆起笑臉。
“墨淵大人！好久不見！這次要什么？”
“紙、筆、繩索、火把、干糧、水囊。”墨淵一字一頓，“還有，她需要的其他東西?！?br>矮胖男人看向蘇明薇，眼神里滿是好奇。“這位是？”
“不該問的別問?！?br>矮胖男人立刻閉嘴，轉身去拿東西。
蘇明薇在店鋪里轉了一圈，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一張地圖上。
“那是精靈王都遺跡的位置？”她問。
墨淵點頭。
蘇明薇走到地圖前，用考古學家的眼睛審視上面的每一個標記。精靈王都的標注方式和她在學術論文里見過的遺址地圖完全不同——沒有比例尺，沒有等高線，只有粗略的位置和一句警告：“沉沒之城，慎入?！?br>這讓她感到某種親切的熟悉感。無論在哪個世界，未知的遺跡都長著同一張臉。
“那個湖有多深？”她問。
“不知道?！?br>“沒有人下去過？”
“下去過的人，沒有上來的?！?br>蘇明薇沉默了一瞬，“那我們就做第一個上來的?！?br>墨淵看著她，深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。
“你倒是很自信”
“不是自信”蘇明薇把地圖卷起來，塞進背包里，“是沒有退路”
矮胖男人把裝備打包好，堆在柜臺上。墨淵付了錢，提起最大的那個包裹，轉身往外走。
蘇明薇背起自己的小包，跟上他的腳步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回頭看了一眼店鋪里的那面鏡子。
鏡子里的女人穿著灰色囚袍，頭發(fā)散亂，面容蒼白。但她眼睛里有光——一種從昨天到現(xiàn)在都沒有熄滅的光。
蘇明薇對著鏡子里的自己點了點頭，轉身走進陽光里。
反正，從今天開始，她不再是一個等待死亡的祭品了。
她是獵人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身后，墨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手腕上那塊暗紅色的胎記上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握劍的手收緊了一分。
那個胎記，和滅國那夜祭司刻在他手臂上的詛咒，散發(fā)著同樣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