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扶我，是容姨把我帶到椅子前面的。
"這是一份知識產權轉讓協議。內容很簡單，就是把你名下所有的配方專利和調香筆記，正式轉到林家品牌公司名下。你之前那些作品的署名權、使用權，以后都歸公司統一管理。"
顧廷川的聲音在念字。他念文件的時候語速很快，像在讀一份跟他毫無關系的通知。
"等一下。"我說。"署名權也轉嗎？"
"當然。"顧母的聲音***，鐲子又碰了一聲。"你自己也用不上了，署名留著有什么意義？嬌嬌現在是公司的門面，所有作品統一用她的名字，品牌形象才立得住。"
品牌形象。
四十七支香水。從我十六歲開始調的第一支到二十三歲失明前的最后一支。每一支的配方筆記里都有我反復實驗的痕跡，有推翻重來的刪改，有連續七十二小時不睡覺盯著原料變化寫下的溫度記錄。
現在，一張紙，全部抹掉。
"筆。"我伸出手。
顧廷川把筆放在我手里。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時候沒有任何溫度。
我在文件上摸到了簽名欄的凹線位置。
"我簽可以。"
"但我有一個條件。"
顧母的鐲子停住了。
"什么條件？"
"大賞決賽那天，我要去現場。不上臺，不拋頭露面。就坐在最后一排，安安靜靜地聽。"
沉默了幾秒。
顧廷川率先出聲，鼻子里噴出一口氣："你去干嘛？到時候全是人，你擠在那里添亂。"
"我不添亂。我就想親耳聽到評審宣布結果。嬌嬌用的是我的配方，她拿獎了，也等于我拿獎了。讓我去聽一聲。"
我把語氣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刻意的乞求。
顧母的翡翠鐲子轉了一圈。
"就這個條件？"
"就這一個。"
"行。到時候讓容姨陪你去，坐最后面，別讓記者看見。"
我簽了字。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像是在劃開一層薄冰。
顧廷川收走了文件。
"這件事辦好了，你以后安安心心在家待著。療養院的事媽也會安排好。"
他走的時候皮鞋聲很快，沒有多留一秒。
顧母也站起來了，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我一眼。
"別鬧什么幺蛾子。我們顧家不經折騰。"
她走了。
客廳里只剩我和容姨。
容姨把我扶起來，走回樓梯口的路上，她沒有說話。但她扶著我胳膊的手比平時用力了一些。
回到臥室，我坐在床沿。容姨幫我脫鞋的時候，動作很慢。
"姑娘。"
"嗯。"
"有個電話。"
她把一部舊手機塞到我手里。這是她自己的手機。
我貼到耳邊，對面已經接通了。
"林小姐。"
聲音陌生，但語調規矩，像是受過訓練的人。
"您交代的事情，都安排妥了。評委團的材料已經通過正規渠道提交。您需要了解進度的話，隨時可以聯系我們。"
我沒有回答。只是嘴角動了一下。
"知道了。"
我把手機還給容姨。她接過去，塞進了圍裙口袋的最深處。
"容姨。"
"嗯。"
"謝謝你。"
她用圍裙擦了擦手，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。
"姑娘，你以后，不會一直待在這里吧？"
我沒有回答。
她也沒有追問。
距離大賞決賽還有十八天。林家在自己的別墅里辦了一場小型晚宴，說是為林嬌嬌提前慶祝。
來的都是家族里的親戚和幾個合作伙伴。
母親讓人把我從臥室帶下來了。我坐在長餐桌的最末端，離林嬌嬌和其他人隔了整整八個位子。
飯菜的香氣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團渾濁的熱浪，從桌那頭飄過來的還有紅酒的酸澀味和各種女人身上的香水味。
"嬌嬌，來，跟叔叔阿姨們說說，你這次參賽的創作理念是什么？"
父親的聲音。他喝了酒，語調比平時放松，手上的戒指敲桌面的頻率變快了。
林嬌嬌站起來，輕輕咳了一聲。
"其實我這次的參賽作品，靈感來源于我在林家長大的經歷。小時候媽媽院子里種了很多花，我每天放學都去聞那些花，慢慢地就對氣味產生了特別深的感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