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廂死寂了一秒。
然后笑聲炸開了。
幾個男同學笑得前仰后合，啤酒泡沫濺上了白色桌布。
**趙剛拍著桌子，笑出了眼淚。
"時序，你沒燒糊涂吧？這一桌光酒水就夠你刷半年墻了。"
林晚櫻的臉鐵青。
她沖到角落，指尖戳上我的胸口，力道大得我后退半步。
"江時序，你瘋了？在這裝什么大款？嫌我丟人丟得不夠？"
她的聲音尖利，整個包廂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周子軒慢悠悠地站起來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踱步走到我面前。
他比我高半個頭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滿是老繭的手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手帕，捂住鼻子。
"兄弟，身上那股灰漿味，熏得我這西裝都要送干洗了。"
旁邊幾個人哄笑。
一個戴金鏈子的同學把抽到一半的煙頭彈了出去。
煙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，落進我剛吃空的碗里，嗤地冒出一縷青煙。
"裝修工的碗，本來就該裝煙灰。"
我沒看那個煙頭。
我看著林晚櫻。
"你覺得我很可笑？"
林晚櫻愣了一下，隨即從包里掏出一條銀項鏈。
那是我用半個月工錢買的結婚紀念日禮物。
我記得她收到的時候笑了一下，雖然很短。
她把項鏈高高舉起，扔進了桌角的垃圾桶。
銀鏈子撞擊塑料袋的聲音很輕，但我聽得很清楚。
"你看看這是什么破爛？"
她扯開領口，露出一條鑲著寶石的項鏈，在燈光下晃得刺眼。
"這是子軒送的寶格麗，這才是我該有的生活。"
我的目光落在那條項鏈上，停留了不到兩秒。
A貨。
鑲嵌工藝粗糙，扇形貝殼的弧度比例不對，鏈扣的刻印字體間距有明顯偏差。
但我一個字都沒說。
因為沒有必要。
**趙剛從主桌走過來，擺出一副和事佬的嘴臉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時序啊，你也是，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，你看看子軒多有風度，你跟人家差著檔次呢。來，給子軒和晚櫻道個歉，這事就翻篇了。"
道歉？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縫里確實還有洗不掉的白色粉末。
周子軒順勢端起桌上一杯殘酒。
杯底沉著半截煙灰和發黃的茶漬。
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，笑容優雅。
"兄弟，敬我一杯，我就當你剛才的話是酒后胡言。"
我盯著那杯渾濁的液體，然后抬起頭。
視線越過周子軒，越過林晚櫻，越過這滿屋子勢利的嘴臉，落在包廂角落那張孤零零的折疊桌上。
桌上只剩一個空碗，碗里躺著一截煙頭。
"不敬。"
我的聲音很平。
"他不夠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