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。
他笑了，笑容里沒有溫度。
"你說你要是沒有這張臉，現在站在舞臺上的會不會是你？"
我沒有接話。
"可惜了。"他直起身，"但你現在這個樣子，連臺下的觀眾都當不了。"
"編完了拿給趙晴，后天之前。"
他走上樓梯。
我盯著桌上那張畫了一半的稿紙。
上面有一個舞者的線條，單膝跪地，雙手捧著一樣看不見的東西。
我提起筆，在那雙空手里畫了一枚戒指。
然后我一筆一筆地把那枚戒指涂黑了。
涂到看不清原來的形狀。
筆尖戳破了紙面。
我停下來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翻到新的一頁，重新畫。
他要什么我就給什么。
不給的話，電會停，暖氣會斷。
上次斷電三天之后，我發了一場高燒，在地下室的地板上躺了一天一夜才退下去。
沒有人來看我。
彩排結束后的第三天，網上鋪天蓋地全是顧言之的新聞。
電視里在放他的專訪，他坐在純白**前，聊起自己的創作理念。
"每一支舞臺上的舞蹈，都是我自己編的。我覺得舞臺是一個人最真實的表達，不能假手于人。"
主持人追問："聽說你即將到來的演唱會有一段高難度獨舞，能透露一下靈感來源嗎？"
他低頭笑了笑。
"靈感來自一個很重要的人。其他的，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。"
彈幕里全在刷"一定是陳詩韻""好甜""鎖死"。
我關掉了電視。
下午，趙晴下來的時候帶了一份打印出來的評論截圖。
"顧總讓我給你看看外面的反饋。他說讓你知道大家有多喜歡他的編舞，你以后編的時候更有方向。"
我接過那沓紙，一頁一頁翻。
"顧言之不愧是全能藝人，舞臺編舞是教科書級別的。"
"他才是真正的舞臺天才。"
"陳詩韻上次那段獨舞也是他編的吧？他真的太寵她了。"
翻到最后一頁，有人評論道："蘇念要是沒有消失的話，現在可能也到不了顧言之的水平吧？畢竟男女體能差距擺在那里。"
趙晴站在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我把那沓紙放在桌角。
"還有別的事嗎？"
她搖了搖頭，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里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晚上，我翻出筆記本，把這三年所有編舞手稿的照片整理了一遍。
照片存在一部舊手機里。這部手機沒有卡，連不了網，但能拍照。
是我兩年前趁趙晴不注意從她包里摸出來的備用機。
每次完成編舞手稿，交給趙晴之前，我都會拍一張照片。
三年。
一百多支舞蹈。
全部有底稿照片。
紙上每一筆都是我的字跡，右下角都有我的簽名縮寫。
我不知道這些照片將來有沒有用。
但我一直在留。
顧言之有個習慣。每次有重要活動之前，他會變得焦躁。
焦躁的時候他就會下來找我。
不是來看我，是來挑毛病。
演唱會倒計時五天。
他下來了三次。
第一次說開場動作不夠有力量感。
第二次說求婚獨舞的轉場太生硬。
第三次他什么都沒說，就坐在那里玩手機，好像我不存在。
第三次走的時候，他把一件東西落在了桌上。
是他的備用手機。
一部沒設密碼的備用手機。
我猶豫了很久才碰它。
手機里沒有什么有價值的信息。
但在"最近刪除"的相冊里，我看到了一段視頻。
視頻很短，只有十幾秒。是一個監控畫面的翻拍。
畫面里是一個走廊。
走廊盡頭有一扇門，門后面透著橙色的火光。
有兩個人影。
我把亮度調到最高，貼近了屏幕。
視頻里的畫面很模糊，但我認出了那個背影。
是顧言之。
他在跑。
而他身后有一個人摔倒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，然后繼續跑。
視頻在這里斷了。
我整個人坐在那里，很久沒動。
三年前的火災，我一直以為是意外。
我以為我是在火場里找到他、拖著他往外跑的時候被倒塌的天花板砸中的。
但我不記得細節。火災之后我昏迷了兩周。醒來的時候臉已經包成了粽子。
那個視頻里的走廊，我認得。
是三年前排練廳后面的安全通道。
這十幾秒的畫面里，那個摔倒的人，是我。
而他回頭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