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容易。我說行。你沒意見吧？"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四秒。
我的伴娘，被安排去招呼我未婚夫的青梅竹馬。
"沒有。"
我打完這兩個字，退出聊天。然后翻到另一個對話窗口。
秦姐最新發(fā)來的消息里附了一張圖，是酒店后廚通道停著的幾輛供應(yīng)商貨車。
我放大了看。車門上印著的都是我簽約的團隊標志。
我的花，我的菜，我的燈光，我的樂隊。
我的婚禮。
每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，都是我親手定的，預(yù)付款從我賬上劃的，對接的是我的名字和電話。
我放下手機，對化妝師說："唇色換一下，用正紅。"
化妝師看了我一眼，什么都沒問，換了支口紅。
門外傳來越來越密集的人聲和笑聲，賓客在大堂簽到，觥籌聲隔著一層樓板透上來。
我坐在燈光下，鏡子里的人穿著白紗，嘴唇鮮紅。
像一朵正在等人來摘的花。也像一把還沒有人看出來的刀。
十點十五分，婚禮預(yù)定十點半開始。
我站在化妝間的窗前，看見樓下停車場駛進來一輛黑色的車，車頭掛著花。那是林宇的車，林家租的婚車也到了，一溜六輛，清一色的白色。
那六輛白色婚車的租金，也是從我備婚的預(yù)算里出的。
走廊上傳來高跟鞋的腳步聲，林母推門進來，身后跟著兩個林家的親戚。
"晚晴，差不多了，趕緊的，底下都坐滿了。"
她的語氣像在催一個動作太慢的服務(wù)員。掃了一眼我的妝面，皺起眉頭。
"嘴唇怎么這么紅？像是去打仗似的。讓化妝師改改。"
我沒讓化妝師動。
"媽，來不及了，底下在等。"
林母嘴里嘟囔了一聲"不聽話"，沒再糾纏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臨走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："那條珍珠項鏈你戴上了沒有？"
"戴了。"
其實我沒有。那串暗沉的珍珠還躺在盒子里。我脖子上掛的是我媽留給我的一顆小小的翡翠吊墜，被婚紗的領(lǐng)口遮住了。
我拿起手捧花走到門口，唐棠小跑著過來。
她穿著伴娘服，臉上的妝化得很重，鼻梁上的眼鏡換成了隱形。她喘著氣說："晴晴，你猜怎么著，那個江若萱剛才在簽到臺那里，好幾個林家的親戚還以為她是新娘呢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里分不清是替我打抱不平還是在說一件趣事。
"她們問她是不是新娘子，若萱說不是不是，然后笑得可甜了。林宇**在旁邊，摟著若萱的肩膀說這是我們家最親的閨女。"
唐棠一邊說一邊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鏡框——這是她的習慣，緊張的時候會做。
"你說氣不氣人？"
氣不氣人。
我發(fā)現(xiàn)唐棠每次替我"生氣"的方式，都像是在演一個立場正確的旁觀者。她的語調(diào)沒有真的憤怒，只有恰到好處的附和。
"不氣。"
我說。
"走吧，該入場了。"
我拎著裙擺走到宴會廳的大門外。
門關(guān)著，里面樂隊在調(diào)音。透過門縫能看見大廳里燈火通明，圓桌鋪著潔白的桌布，每一束插花都是我凌晨四點跟花藝師確認過的品種。
舞臺左側(cè)的燈光偏暖了半度。
這是我糾正過兩次的色調(diào)。
我了解這場婚禮的每一個毛孔。因為每一個毛孔都是我縫的。
走廊盡頭，林宇走了過來。
他穿著那身一萬二的西裝，頭發(fā)梳得很齊，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松弛。他看了我一眼，上下打量。
"還行。走吧。"
還行。
他對我半年的心血，對我不眠不休的籌備，對我變賣了積蓄湊出來的婚禮，給了兩個字的評價。
還行。
"嗯。"
我伸出手。
他看了看我的手，頓了一下，然后握住。
他的手干燥而溫熱，和三年前第一次牽我手時一樣有力。
區(qū)別在于，三年前他牽住我的時候低頭笑了，現(xiàn)在他甚至沒看我一眼，急著去推那扇門。
門開了。
三百多張臉轉(zhuǎn)向我們。燈光落下來，司儀的聲音響起。
我踩著紅毯，一步一步走向舞臺。
手捧花里藏著我的手機，震動模式。
它在我掌心無聲地跳了兩下。
我沒有低頭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