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后，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
臨走前，我還是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。

像是在和這個住了很多年的地方，做最后的告別。

走著走著，我進了顧川南的畫室。

里面還是老樣子，畫架、顏料、草稿堆得到處都是。

桌上摞著一疊素描，我隨手翻了幾張。

十張里，八張畫的都是方媛。

有她低頭的側臉，也有她仰著下巴看人的樣子；有穿戴整齊的，也有衣不蔽體的，線條曖昧，露骨得讓我幾乎看不下去。

這些畫，他從來沒有公開過。

當初網上傳他和方媛的**，說他們出雙入對進同一套私宅。

我問過，也鬧過。

顧川南只是不耐煩地回我一句：“炒作而已，互利共贏，你別無理取鬧。”

現在想想，我確實可笑。

明明痕跡早就擺在我面前，我卻還是騙自己，騙了這么久。

我低頭笑了下。

笑自己的愚蠢，也笑這場遲到太久的清醒。

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
我低頭一看，是社交平臺的動態推送。

方媛更新了。

第一張圖，是一條狗低頭吃著盒子里的東西。

第二張，是她抱著狗，捂著嘴笑，笑得天真又得意。

配文是：

Lucky今天怎么了，連垃圾都吃得這么香？

我盯著那只盒子，呼吸一滯。

那是我今天裝餃子的保溫盒。

也是我本來想用來給十二年畫句號的最后一點體面。

我攥緊手機，指節一點點發白。

過了很久，才慢慢松開。

就在這時，門口傳來開門聲。

顧川南回來了。

見客廳沒人，他順著燈光找了過來，站在畫室門口看我。

“怎么在這兒？”

我沒看他，只輕輕搖了搖頭。

他沉默了兩秒，像是難得生出幾分心虛，開口時語氣也緩了些。

“今天的事，你別想太多，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
不是什么大事。

我沒說話，只覺得這幾個字格外可笑。

他目光掃過臥室，看到桌上空了，皺了皺眉。

“桌上的東西呢？想換新的？”他頓了頓，又像是施舍般補了一句，“明天別開店了，我陪你去買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我終于開口，“我想回老家一趟，散散心。”

顧川南看了我一眼，沒多想。

“也行，我送你。”說完，他轉身回了房間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拖著行李箱下樓。

顧川南看到箱子時，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口嘀咕了句：“回趟老家，至于帶這么多東西？”

可他還是伸手，替我把箱子搬上了車。

我正要上車，目光卻停在副駕駛上。

車里多了很多我以前從沒見過的東西。

掛件、擺件、玩偶，還有幾張方媛的大頭貼，明目張膽地貼在中控旁邊。

副駕駛座上，還扔著一支口紅。

不是我的色號，也不是我的牌子。

顧川南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，神色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自然。

“方媛性子大，愛鬧，車里這些都是她胡亂放的。”他說，“你別多想。”

“嗯。”我淡淡應了一聲，彎腰坐進副駕駛，把那支口紅隨手丟進儲物格，“開車吧。”

我沒鬧，也沒問。

顧川南明顯松了口氣。

可不知道為什么，我越是平靜，他看我的眼神反倒越發不舒服，像有股說不上來的煩躁堵在胸口。

車一路往城外開。

我靠著座椅，閉上眼，昏昏沉沉地想睡一會兒。

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響了。

來電顯示上跳動著兩個字——方媛。

顧川南幾乎立刻接起。

電話那頭，她聲音又軟又黏，一遍遍撒著嬌：“師哥，你快來嘛，快點來嘛……”

我沒睜眼，卻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。

果然，下一秒，他聲音里的笑意就壓不住了。

“好，好，我現在過去。”

那語氣，溫柔得不像話。

電話掛斷后，車廂里安靜了幾秒。

很快，車停了下來。

我睜開眼，看見四周荒得厲害，路邊全是雜草，遠處是一片空山，連輛過路車都沒有。

還沒等我反應過來，顧川南已經偏頭看向我，臉上的笑早就收干凈了。

“你先下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