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著保溫袋，打車去了顧川南的工作室。

門窗緊閉，里面卻隱隱傳來動靜。

一男一女。

我抬手敲了兩下門。

里面先是一陣窸窣聲，接著響起方媛嬌滴滴的一聲：

“哎呀！誰那么沒眼力見！”

很快，顧川南的腳步聲靠近。

門一開，他看見是我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他皺著眉，語氣很沖，“我不是說過，少來我工作室嗎？”

我抬眼看著他。

他的皮帶還沒系好，襯衫領口亂著，脖子和衣領邊都留著曖昧的紅痕，臉上甚至還蹭著沒擦干凈的口紅印。

身后，方媛慢悠悠站了起來，走到他身邊，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。

“師哥，你別兇嫂子呀。”她眨了眨眼，笑得無辜，“是我剛剛餓了，就用你手機給嫂子發了消息。聽說嫂子手藝特別好，我早就想嘗嘗了。”

顧川南臉上的怒氣頓時散了，連聲音都軟下來。

“想吃東西跟我說就行了。”他低頭看著方媛，語氣里帶著縱容，“你要什么我不給你點，何必折騰自己，還餓了這么久。”

說完，他抬手，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尖。

我站在原地，只覺得胸口一寸寸發涼。

我沒說話，只把保溫袋放在門口，轉身就走。

“哎，嫂子。”

方媛忽然叫住我。

我腳步一頓。

她倚在顧川南身邊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語氣輕飄飄的：“聽說你的店被砸了，沒出什么大事吧？都這樣了，你還能煮出這么香的餃子，真厲害。”

我猛地轉過身。

顧川南也怔了一下，下意識看了眼方媛，又看向我。

我死死盯著她，手指一點點攥緊。

“是你干的？”

我的店離這里幾公里遠。

事情才剛發生不久，她怎么會知道得這么快？

除非，這件事本來就和她有關。

“你為什么要這么做？”我聲音發顫，壓著火，一步步朝她走過去。

顧川南立刻擋在她面前，臉色難看得厲害。

“謝喬，你發什么瘋？”他厲聲呵斥，“方媛不過是關心你一句，你又吼又鬧，還想動手？你現在跟潑婦有什么區別？”

我站在原地，渾身發冷。

方媛從他身后探出半張臉，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，譏諷得幾乎藏不住。

可下一秒，她又垂下眼，擺出一副委屈模樣。

“師哥，你別怪嫂子了。”她聲音軟軟的，“嫂子的店沒了，心里難受也是正常的。要是我真能替她分擔一點，我也愿意的。”

“你就是太替別人著想了。”顧川南回頭看她，眼里甚至帶了點心疼。

再看向我時，他的神色卻一下冷了。

“還不走？”他盯著我，語氣厭煩到了極點，“非要留在這里丟人現眼？”

我沒再說話。

只是看著眼前這兩個人，忽然覺得荒唐得想笑。

我把最后那點質問和怒意都咽了回去，轉身下樓。

車開進夜色里，我靠著車窗，一路都沒說話。

窗外的燈一盞盞掠過去，我卻突然想起剛畢業那年。

那時候店剛開張，冬天冷得刺骨，天還沒亮，風就往骨頭縫里鉆。

顧川南總是半夜三更陪我起床，和我一起拌餡、搟皮、包餃子、包包子。

等準備好所有食材，他再騎著自行車送我去店里。

街上還黑著，路邊一個人都沒有。

他把我送到門口，幫我把爐火點上，陪我把第一鍋水燒開，等天色一點點亮起來，街上的人慢慢多了，才肯離開，回去繼續畫畫。

那時候我是真的以為，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。

可現在回頭看，原來很多東西，早就變了。

我閉上眼，靠在車窗上。

累了。

也不想再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