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第一個人是周蕊。
她坐在床邊的鐵凳子上，外套皺巴巴的，頭發(fā)亂得像雞窩。手里攥著個礦泉水瓶，瓶子被她捏得嘎吱響。看到我睜眼，她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"嘩"地站起來，礦泉水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墻角。
"醒了？***可算醒了！"
她聲音又大又啞，帶著明顯哭過的鼻音。一把扯過床頭的呼叫器按了三下，又彎腰湊過來看我的臉，眼圈紅得像兔子。
"你知不知道你昏了多久？十六個小時！醫(yī)生說再晚送來兩個小時你就得截肢！截肢你懂不懂！"
我喉嚨干得說不出話，她趕緊倒了杯水，用吸管喂我喝了兩口。溫水滑進嗓子里，我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。
"陳越呢？"我問。
周蕊的臉瞬間拉了下來。她站直身子，雙手叉在腰上，左腳不停地點地板，那是她快要爆炸的前兆。
"陳越？"她重復(fù)了一遍，那兩個字從她牙縫里擠出來，"你現(xiàn)在還惦記他？"
"他來過嗎？"
"來了。凌晨五點到的，在門口站了十分鐘。"周蕊從褲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，劃了幾下，把屏幕懟到我面前，"然后他接了個電話，走了。你猜是誰的電話？"
屏幕上是周蕊跟一個備注叫"公司前臺小趙"的人的聊天記錄。小趙說：陳總是來了，但林清小姐打電話說過敏還沒完全好，他就又走了。說讓護士照顧好姜總。
讓護士照顧好。
我沒說話。
"姜念你聽我說。"周蕊把手機收回去，搬了把凳子坐到我面前，壓低聲音，一字一句地說，"我昨晚接到消防通知趕過來的時候，親眼看到你被抬出來。你知道當時什么樣嗎？你整個人泡在血水里，嘴唇紫的，小腿上一根鐵棍子穿著，擔架上全是血。我嚇得腿軟，差點跪在地上。"
她的聲音抖了一下，用力吸了口氣，繼續(xù)說。
"我給陳越打了六個電話。六個。第一個他掛了。第二個不接。第三個接了，你猜他說什么？他說，知道了，我在處理林清的事，你先幫忙盯著。處理林清的事！你躺在手術(shù)臺上，他在處理林清的事！"
周蕊的聲音越來越高，眼眶里有淚，硬生生憋了回去。她這個人從來不在別人面前哭。
我轉(zhuǎn)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燈。
"他說我矯情。"我說。
"什么？"
"打電話跟他說腿被鋼筋穿了，他說我矯情。說直升機得先給林清用，林清過敏會死，我死不了。"
周蕊站起來了。凳子"哐當"一聲倒在地上。
她沒撿。在病房里來回走了兩圈，拳頭攥得骨節(jié)發(fā)白，走到窗戶邊猛地推開，像是需要冷風把她腦子里那把火澆一澆。
"姜念。"她站在窗戶邊，背對著我，聲音壓得很低很低，"我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話。"
"說。"
"你當初嫁給他的時候，我就覺得不對勁。一個窮小子突然當**們公司總經(jīng)理，張嘴閉嘴都是公司需要我。結(jié)婚兩年，他一樣東西都沒帶進來過，全是你的。他現(xiàn)在什么德行你不是不知道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還忍著？"
"我沒忍著。我在想。"
周蕊轉(zhuǎn)過身看我，表情復(fù)雜。
她還想說什么，病房門被推開了。
陳越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，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身上有一股女人用的那種果香味的香水。走進來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，目光先掃了一眼病房里的環(huán)境，再看了看我腿上打著石膏的部分，最后落在周蕊身上。
"周蕊也在啊。"他笑了笑，那笑容恰到好處，"辛苦了，來守了一夜吧？要不你先回去休息，念念這邊我來。"
念念。
周蕊沒動，盯著他看，眼神像要把他的臉燒出兩個窟窿。
"陳越。"她叫他的名字。
"嗯？"
"你昨天晚上在哪兒？"
陳越的笑容沒變，伸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來，外套搭在膝蓋上，姿態(tài)松弛得像來走親戚。
"昨晚事情趕在一塊兒了。林清那邊過敏反應(yīng)很兇，醫(yī)生說遲了會喉頭水腫，我先處理了那邊，后來就馬上趕過來了。念念。"他轉(zhuǎn)向我，伸手要來摸我的額頭，"你感覺怎么樣？疼不疼？"
他的手指離我額頭還有三厘米。
我偏了一下頭。
他的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