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在半空中。
"你身上有林清的香水味。"我說。
陳越的手收回去了，放在膝蓋上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，像是在確認什么，然后抬頭，眼神里多了一點點不自在，但很快被更大面積的理直氣壯覆蓋了。
"我送她去醫院的時候她靠在我肩膀上，蹭上的。念念，你別多想。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傷，醫生怎么說？"
"醫生說再晚兩個小時就截肢了。"周蕊的聲音從旁邊***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冷凍柜里拿出來的。
陳越的表情終于動了一下。他轉頭看周蕊，嘴唇微微繃緊，但很快松開。
"那不是沒截嗎？已經救回來了，后面好好養就行。念念，你放心，公司那邊我都盯著。你安心養傷，別操心了。"
別操心了。
他說"別操心了"的時候和昨晚說"別鬧了"是同一個腔調。
"陳越。"我喊他。
"嗯。"
"直升機是我讓值班的人調的。"
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。
"你把它給了林清。"
"念念，這件事我確實沒處理好。"他嘆了口氣，語氣變成了一種很"誠懇"的坦然，"但當時的情況你不了解，林**的很兇險。我做了一個判斷，你這邊有消防在趕路，她那邊沒有別的辦法。我選了更緊急的那個。你可以說我判斷失誤，但我沒有惡意。"
周蕊發出了一聲從鼻腔里噴出來的冷笑。
清脆刺耳。
陳越沒理她，目光鎖定在我身上，等著我的反應。
我沒有反應。我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我看了兩年的眼睛。以前我覺得那里面有溫柔、有可靠。現在看過去，像兩顆打磨光滑的石頭，滴水不進。
門又被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貂絨外套、燙著卷發的中年女人拎著保溫桶走了進來。是錢桂蘭，陳越的媽。她進門先沒看我，徑直走到陳越旁邊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，嘴里念叨著："越兒你瘦了，昨晚又沒好好睡吧？"
然后才掃了我一眼。
"喲，念念醒了，氣色還行嘛。"她把保溫桶擱在床頭柜上，擰開蓋子，往外冒著熱氣，"我燉了排骨湯，給越兒補補的。念念你要不要喝點？"
給越兒補補的。
我躺在病床上，腿里穿過鋼筋的口子縫了四十多針，差點截肢，她進門第一件事是心疼她兒子瘦了。
周蕊的嘴張開了，我知道她下一秒就要開炮。
"阿姨。"我先開口了，聲音平得自己都覺得奇怪，"陳越昨晚沒來醫院。"
錢桂蘭正從保溫桶里舀湯，手頓了一下，看了看陳越，又看了看我，嘴角撇了撇。
"我知道啊。不是林清那丫頭身子弱嘛，過敏了能要命的。越兒去照顧她也是應該的，畢竟人家是客人。你呢，好歹是自家人，還有消防在救你，不是好好的嗎？"
好好的。
她說我好好的。
周蕊沒忍住。
"阿姨，您知道好好的是什么意思嗎？鋼筋穿腿，在廢鐵里泡了四個小時，渾身是血。這叫好好的？"
錢桂蘭被她的音量嚇得退了一步，碗差點翻了。她扶住碗，臉上閃過一絲不悅，但很快堆起笑來："哎呀，我這不是不知道這么嚴重嘛。越兒你也真是的，怎么不跟我說清楚？"
陳越站起來，拉了拉袖口。
"媽，你先出去吧。念念需要休息。"
"那我湯放這兒啊。"錢桂蘭把保溫桶往床頭柜里面推了推，臨走之前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里面有擔憂，但那份擔憂很淺，像一層油花飄在水面上，一吹就散。
門關上。
陳越沒馬上走。他站在床邊，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，低頭看著我。
"念念，這件事是我的失誤。等你出院了，我請林清當面跟你道個歉。"
讓林清跟我道歉。
不是他。是林清。
"你呢？"我問。
"什么？"
"你不用道歉嗎？"
他沉默了幾秒，抿了一下嘴唇。
"我已經說了，這是我判斷失誤。如果這算道歉的話，我道歉。行了吧？念念，別揪著一件事不放了。你先養傷，其他的事我來處理。公司的事你也不用管，我會安排好的。"
然后他轉身走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沒回頭，外套的下擺在他身后晃了一下，帶出一股林清香水的味道。
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周蕊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