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坐到我旁邊，氣得直搓手，來回把病床上的被角拽了三遍。
"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。姜念，你要是還跟這種人過，我拿腦袋撞墻。"
我沒說話。
我看著床頭柜上那桶"給越兒補補的"排骨湯，想起手術室外面那十六個小時，沒有一個姓陳的人在。手術同意書是周蕊簽的。
周蕊從包里翻出一袋餅干開始往嘴里塞，這是她著急上火時候的毛病。嚼了兩口又放下，壓低聲音湊過來。
"我跟你說件事，你別激動。"
"說。"
"今天早上我在走廊里碰見你們公司那個趙東，你知道他跟誰一塊兒來的？林清。兩個人有說有笑的，差點沒手挽手走進來。趙東看到我，臉色白了一下，打了個招呼就跑了。那個林清倒好，還問我嫂子在哪個病房，一臉關心的模樣。"
周蕊學著林清的語氣說了那幾個字，惡心得直翻白眼。
"趙東跟林清很熟？"我問。
"我哪兒知道。反正我瞧著不對勁。你那個公司，從上到下的人現在都圍著陳越轉。今天來探病的那些人，你注意到沒有？進門先問的是陳總在嗎，不是問你怎么樣。"
我注意到了。
上午來了四撥人。采購部的小王提了一箱牛奶，在門口探頭說了句"嫂子好好養傷"，轉身就給陳越發微信匯報工作。行政部的老劉送了束花，跟陳越聊了二十分鐘項目進度，走的時候才回頭對我笑了笑。連開車送果籃來的司機，遞東西的時候都是朝陳越點的頭。
只有一個人不一樣。
方敏。
她是下午來的，一個人。穿著灰色的薄毛衣，頭發束在腦后，戴著一副細框眼鏡。手里沒拿花，沒拿吃的，就拎了個公文袋。
她進來的時候陳越剛好在接電話，背對著門口。方敏沒去找陳越，徑直走到我床邊，彎下腰，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。
"姜姐，有些賬我單獨放著。您別急。"
然后她站直身子，推了推眼鏡，轉頭對掛斷電話的陳越點了下頭："陳總，這個月的報表我放您桌上了。"
說完就走了。
前后不到三分鐘。
周蕊沒聽到她說了什么，只覺得這個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，奇怪得很。
"這個方敏什么路子？"
"公司的財務總監。我爸在世的時候就跟著的。"
"靠譜嗎？"
我沒回答。
我看著方敏走出去的背影，想著她說的那句話。有些賬我單獨放著。
窗外的雨還沒停。
出院那天，陳越開車來接我。
后座上鋪了一條新毯子，還放了個靠枕。他繞到副駕駛那邊幫我開門，接過我的拐杖，一只手扶著我的腰，動作體貼得像拍廣告。周蕊站在醫院門口，雙手環抱，看著這一幕沒說話，臉上的表情介于冷笑和干嘔之間。
車開出停車場的時候，陳越打開了暖風。
"家里我讓人重新收拾了，你的東西都歸好了位。媽說她這幾天住過來照顧你，你別跟她吵，她脾氣雖然不好但心是好的。"
我"嗯"了一聲。
"公司那邊這陣子有幾個項目同時推進，我可能會晚回來。你有什么事給我發微信，我看到了就回。"
我又"嗯"了一聲。
"念念。"他在紅綠燈停下來的時候側頭看了我一眼，"你是不是還在生氣？"
"沒有。"
"那就好。這段時間辛苦你了，等你腿好了，我帶你出去旅游，散散心。"
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城市，點了點頭。
到家的時候，錢桂蘭已經在了。
她穿了件亮紫色的棉襖，圍裙扎在腰上，正在廚房叮叮當當地炒菜。看到我拄著拐杖進來，"哎喲"了一聲迎上來，嘴里念叨著"小心小心別摔了"。
可我一進臥室就覺得不對。
床頭柜上父親的照片不見了。
那是一張我爸生前最喜歡的照片，穿著他那件舊夾克，站在公司門口笑得見牙不見眼。我從小到大一直放在隨手能看到的地方。
"阿姨，我爸的照片呢？"
錢桂蘭的聲音從廚房飄過來："哦，那個啊，我收拾的時候看著舊了，放柜子頂上去了。床頭擺著故人的照片不吉利，我們那邊有講究。"
我攥著拐杖的手指收緊了。
陳越從身后走過來，輕聲說了句"我去拿下來"，然后踩著凳子從衣柜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