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一直沉默的母親開了口。
她的聲音很輕柔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好了，老趙，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么。”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自己昂貴的披肩。
“雅雯，給你同學道個歉吧。”
“媽！”趙雅雯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。
“道歉。”她母親的語氣依舊溫柔，但眼神卻不容反抗。
趙雅雯的身體在發抖，她死死地咬著嘴唇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。
讓她給我道歉，比殺了她還難受。
但她不敢違抗自己的母親。
她掙扎了很久，最終還是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。
“對……不……起……”
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說完，她再也忍不住，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。
趙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也跟著追了出去。
辦公室里，只剩下她母親還站在原地。
她看著我，臉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又浮現了出來。
“徐婧同學，是吧？”
“你很聰明，也很勇敢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，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但是，這個世界，不是只靠聰明和勇敢就夠的。”
“有時候，站得太直，容易被風吹斷。”
她說完，便轉身，邁著優雅的步子，離開了辦公室。
她的背影很高貴，但留給我的話，卻像一條冰冷的毒蛇，纏上了我的脊梁。
我知道，這件事，遠遠沒有結束。
06
從校長辦公室出來，天已經快中午了。
走廊里空蕩蕩的，高三的其他班級都在進行最后的模擬考。
只有我們高三七班的教室，還亮著燈，卻安靜得可怕。
我走進去，發現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個人。
大部分同學，都被家長帶回家“教育”去了。
剩下的人，也都埋著頭，不知道是在看書，還是在發呆。
沒有人說話。
昨天那種狂熱的、抱團的氣氛，已經蕩然無存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尷尬、怨恨和疏離交織的詭異氛圍。
我回到自己的座位，剛想拿出書，一個身影就站到了我的桌前。
是張鵬。
就是我第一個打電話通知的那個學生的家長，的兒子。
他的臉上還有些紅腫，看起來是挨了結結實實的一頓揍。
我以為他也是來找我麻煩的。
畢竟，我雖然救了他的前途，但也讓他挨了打，丟了臉。
教室里剩下幾個同學的目光，也都看了過來，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神情。
然而，張鵬只是站在那里，撓了撓頭，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他猶豫了半天，才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，放在了我的桌上。
是一個還帶著熱氣的、烤得金黃的紅薯。
“那個……”他聲音很低，有些含糊，“我爸讓我給你的。”
“他說……謝謝你。”
說完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艱巨的任務，立刻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，把頭埋進了書里，再也不看我一眼。
我看著桌上那個烤紅薯，愣住了。
溫熱的觸感，從指尖傳來，帶著一絲香甜的氣味。
我沒想到，等來的不是質問，而是一句遲來的感謝。
雖然，這句感謝是經由他父親之口。
教室里那幾個準備看戲的同學，也都愣住了，表情有些復雜。
緊接著，又一個女生走了過來。
她低著頭，走到我身邊，把一瓶牛奶輕輕放在了我的桌上。
“徐婧，對不起……昨天……是我不對。”
她小聲說完，也飛快地跑回了座位。
我認出她，是昨天最早附和王萌的幾個女生之一。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桌上的烤紅薯和牛奶。
我知道，趙雅雯用金錢和地位構建起來的那個脆弱的同盟，已經徹底瓦解了。
一場鬧劇過后，大家終于開始用最樸素的價值觀，來重新衡量對錯。
雖然，這種清醒來得有些晚。
我拿起那個烤紅薯，慢慢地剝開皮，熱氣騰騰的香氣冒了出來。
我咬了一口，很甜。
從昨天下午到現在，我滴水未進，此刻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胃里升起，驅散了身體里大部分的疲憊和寒意。
但趙雅雯母親最后留下的那句話，依然像一根刺，扎在我的心頭。
“站得太直，容易被風吹斷。”
這不是一句空洞的威脅。
我清楚地知道，以趙家的能力，想在高考這件事上給我使絆子，簡直易如反掌。
他們可以在考場安排上做手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