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天，顧時明回來了。

不是短信，不是電話，是他本人。

他站在我地下室門口，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，臉色蒼白，眼睛下面烏青一片。他看起來比我上次見到他更憔悴了，像是好幾天沒有睡覺。

“幽幽。”他叫我的名字。

我站在門口，沒有讓他進來，也沒有關門。

“你怎么沒回去？”我問。

“我回去了。”他說，“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了兩年前的我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我回來了。”

我看著他，等他說下去。

他靠在門框上，低下頭，聲音很輕：“兩年前的我，信了。”

“他說他會改變這一切。他說他不會讓喬安安靠近你們，不會讓你們受到任何傷害。”

“他讓我告訴你，他會做到的。”

我靜靜地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
“但是，”顧時明抬起頭，眼睛里有血絲，“我回去之后發現，什么都沒有改變。”

“我媽還是在同一天走了。喬安安還是帶著遺書來了。我還是把你和阿姨趕了出去。”

“一切都沒有變。”

“就好像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。”

他的聲音開始發抖：“幽幽，為什么？為什么明明知道了真相，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事？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？”

我看著他。

他的眼睛里，是真正的痛苦。

不是演的，不是裝的。

他是真的不明白，為什么自己會變成那樣。

“因為你是你。”我說，“兩年前的你，和現在的你，是同一個人。你知道真相又怎樣？你改變不了自己的本性。”

“顧時明，你之所以會做出那些事，不是因為喬安安騙了你，不是因為遺書是偽造的——是因為你的骨子里，就是一個自私、懦弱、沒有擔當的人。”

“你愛我的時候，可以為我做任何事。但當有更重要的東西出現——比如****遺愿，比如喬安安的家世，比如你的面子——你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我。”

“因為在你心里，我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
顧時明的臉白得像一張紙。
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***都沒說出來。

“你走吧。”我說，“回到你的時間里，忘掉這一切。就當是做了一個噩夢。”

“我不能。”他說，“幽幽，我不能假裝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又能怎樣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能讓我媽活過來嗎？你能讓我的孩子活過來嗎？你能讓我這斷掉的手指重新長出來嗎？”

他搖頭。

“那就對了。”我說，“你什么都做不了。所以，走吧。”

我關上了門。

門外，很久沒有動靜。

我以為他已經走了。

過了大約半個小時，門外傳來一聲輕響。

我打開門一看，顧時明還站在門口，手里多了一個袋子。

“這是吃的。”他把袋子遞給我，“你太瘦了，多吃點。”

我沒接。

他把袋子放在門口，退后兩步：“我不強迫你。東西放在這里，你想吃就吃，不想吃就扔掉。”

“還有，”他說，“我不會走的。”

“幽幽，這輩子，我不走了。”

他說完，轉身離開。
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
晨光里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我低頭看著腳下的袋子。

透過袋子，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粥，還有幾個包子和一袋豆漿。

我蹲下來，打開袋子。

粥是皮蛋瘦肉粥，是我以前最愛喝的。

我捧起碗，熱氣模糊了我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