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輩子沒進過手術室，一想到要打麻藥就心慌。
我說打完麻藥什么都不知道了，跟睡了一覺一樣，醒來就好了。
她拉著我的手說，萬一出什么事，我床頭柜里那個存折你拿著，密碼是你生日。
我說您說什么呢，別瞎想。
她說就是跟你交代一聲，有備無患。
我不敢再往下接了，怕自己繃不住。
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，關了燈。
她翻了好幾次身，睡不著，我也沒睡。
凌晨兩點多她終于迷糊著了，發出輕輕的呼嚕聲。
我靠在陪護椅上，盯著天花板，想著明天的事。
我給陳海發了條消息：明天上午九點我媽手術，你能不能過來一趟？
過了十分鐘，他回了。
"明天我媽那邊要做個動態心電圖，我得盯著，你弟不是在嗎？"
我弟臨時換了班，上午不在。
我跟他說了。
他說那你請個護工唄，一天一百多塊錢，也不貴。
我沒再回他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六點就醒了，幫我媽洗臉、漱口、換手術服。
她不說話了，緊緊攥著我的手。
護士來推床，讓家屬簽同意書。
我拿筆的時候手有點抖，一筆一劃地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把我媽推到手術室門口的時候，她看著我。
"小婉。"
"嗯。"
"你別怕。"
是她在安慰我。
我笑了一下，拍了拍她的手。"媽，你進去就睡一覺，出來我買粥給你喝。"
門關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看著那扇門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。
手術室外面的椅子是硬塑料的，我坐下來，彎著腰，把臉埋進手掌里。
沒哭。
咬著牙坐了四十分鐘，手術室的燈滅了。
醫生出來說闌尾切除很順利，術后觀察兩天就能出院。
我說謝謝醫生，聲音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把我媽推回病房的路上，她還沒完全醒，嘴里含糊地念叨著什么，我湊近了也聽不清。
我給她掖好被子，坐在旁邊。
低頭看手機。
陳海發了條消息："**手術完了沒？"
時間是我媽進手術室四十分鐘之后。
我回了兩個字："完了。"
他回："那就好。我媽這邊動態心電圖做完了，結果還行。"
我鎖了屏幕。
手術后第一天，我媽刀口疼，不敢動，翻個身都得輕手輕腳扶著。
我幫她擦臉、梳頭、接尿、換墊布，一上午反反復復，腰酸得站不直。
下午我弟來了，讓我上樓看看。
我上了六樓。
陳玲坐在病床旁邊給婆婆念手機上的養生文章，什么心腦血管患者忌食什么、幾點睡覺最養心。
婆婆聽得認真，不時點頭。
陳海不在，說是出去買東西了。
陳玲看見我，說嫂子你來了，**手術怎么樣？
我說挺順利。
她說那就好，闌尾炎嘛，現在都是微創，恢復快。
又是那個"嘛"。
婆婆說手術順利就好，你放心，你也歇歇。
我說謝謝媽。
坐了不到十分鐘，陳海拎著兩個袋子進來了。
一袋是水果，一袋是婆婆愛喝的藕粉。
他把東西放桌上，看見我，說你上來了？**那邊誰看著？
我說我弟在。
他說那你今天多在這邊待會兒吧，我下午有個電話會。
我說我媽那邊也離不了人，我弟四點就得走。
他說你就不能讓你弟多待一會兒？
我說他請不了假。
他說那你自己安排吧，反正六樓這邊也得有人。
陳玲接話說嫂子你放心，六樓我在呢，你先忙你那邊。
她這句話說得倒客氣，但我知道，這份客氣待會兒就會出現在家族群里。
我下樓之前在走廊碰到一個護士，順嘴問了一句婆婆的情況。
護士說心律不齊已經控制住了，各項指標都正常，明天可以安排出院。
明天出院。
我媽手術后第一天，后天才能拆引流，至少還得住三天。
我回到三樓，我弟正給我媽講他同事的笑話，我媽笑了兩聲，牽動了刀口，齜牙咧嘴的。
我弟看見我就說姐你臉色太差了，要不你今晚回去睡，我留這兒。
我說你明天早班，我來。
他說我扛得住。
我媽說你們別爭了，小婉你聽你弟的，回去好好睡一覺，你這樣下去要倒的。
我說我不困。
我媽說"你跟我一樣犟"，然后嘆了口氣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我煮了碗面條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