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病理切片編號：需要核對。"
公交車到站，我下車往學校方向走。
書包帶子勒在肩上，不重，但每走一步都覺得喘不上來。
十八年了。
如果她真的有病，我會捐。
一管骨髓換一條命，我認。
但如果她在演戲。
這個想法浮起來的時候，我伸手摸了一下耳后的疤。
八歲那年的創可貼早就不在了，疤卻一直都在。
周三晚上，林正邦在家里辦了一場小型聚餐。
請的都是醫療圈的朋友，有其他科室的主任，有醫藥代表，還有兩個本地衛生系統的領導。
名義上是家庭便飯，實際上是給林嬌嬌造勢。
我被安排坐在餐桌最末端，緊挨著上菜口。
每次傭人端盤子進來，門風都吹在我脖子上。
林嬌嬌坐在中間，靠著沈蓉華，臉上帶著病容，但精神看起來不錯。
飯桌上一個戴金鏈子的胖男人舉杯："老林，聽說嬌嬌配型成功了，這可是大好消息。"
林正邦端著酒杯，臉上難得露了一絲笑。
"是。多虧歲安。"
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。
我把嘴里的飯咽下去。
胖男人沖我豎大拇指。
"歲安這孩子懂事，養了這么多年沒白養。"
這話一出來，桌上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。
我笑了一下，沒接。
林嬌嬌輕聲開口："叔叔，姐姐一直對我很好的。小時候我發燒，都是姐姐半夜起來給我喂藥。"
她看我一眼，聲音更柔。
"姐姐，你放心，手術完我會好好報答你。"
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里。
"不用報答。等你好了，我就安心了。"
沈蓉華的眼淚唰一下掉下來。
"你們姐妹倆都是**心頭肉。"
我低頭扒飯，沒再說話。
吃到一半，林正邦起身去接電話，半掩著書房的門。
我從座位上能看見他的側影，他右手拿著手機，左手在調袖扣。
聲音雖然壓低了，但有兩句話飄了出來。
"數據已經補好了。"
"檢驗員簽名我讓方勇找人補上。"
我把筷子放下來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手很穩。
林正邦掛了電話回到座位，表情如常。
"剛剛醫院那邊的一點小事。"
林嬌嬌又咳嗽了一聲。
坐在她旁邊的一位女醫生立刻關心地問："嬌嬌，現在化療反應大不大？"
"還好。"林嬌嬌低著頭，用紙巾捂住嘴，"就是頭發掉得厲害，我都不敢照鏡子了。"
她抬手碰了碰頭上的絲巾，動作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脆弱感。
女醫生嘆氣，握住她的手："孩子，挺過這一關就好了。"
我看著林嬌嬌的手背。
她的皮膚白凈光滑。
化療藥物會導致皮膚暗沉干燥，靜脈周圍還會出現色素沉著。
她的手背上什么痕跡都沒有。
只有一塊貼輸液棉球的膠布印子，位置剛好在手背正中央，最顯眼的地方。
我把這個細節吞進肚子里，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變。
飯局快結束的時候，林正邦忽然開口。
"歲安，明天跟我去一趟醫院，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個字。"
我放下茶杯。
"明天？不是說下周嗎？"
"時間提前了。嬌嬌這兩天的指標不太好，主治建議越快越好。"
林嬌嬌配合地垂下頭，嘴唇微微發抖。
沈蓉華握住她的手，看向我。
"歲安，你不會連這幾天都不愿意等吧？"
滿桌客人都看著我。
沒人替我說一句話。
他們的眼神里有催促，有同情，有些還有一絲好奇，好像在看一場默片里的配角。
我點了點頭。
"行，明天去。"
林嬌嬌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她看我的那一眼，嘴角有一個極輕極快的上揚弧度，快得像錯覺。
但我看見了。
我看什么都過目不忘。
送走客人之后，我回自己房間，反鎖了門。
打開筆記本電腦，搜索了一行字："急性骨髓性白血病 中期 化療 體征皮膚表現。"
搜索結果在零點三秒之內出來了。
化療期間的典型皮膚反應：色素沉著、干燥、甲溝炎、口腔潰瘍、靜脈周圍變色。
我合上電腦。
林嬌嬌的手背白白凈凈的，指甲涂了護甲油，嘴唇雖然干裂但沒有口腔潰瘍的痕跡。
最重要的是，一個正在接受化療的人，體重應該在下降。
但今天晚飯她吃了小半碗米飯、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