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六歲起就能看懂大人藏在電腦里的秘密。
病歷、合同、銀行流水，不管多復雜的文件，只要在我眼前晃過一次，每個字、每個數字，我全都記得住。
林家上下沒人知道這件事。
為了不被當成異類，我不碰書房的電腦，不翻桌上的文件，看到病歷也裝作看不懂，見誰都只會傻乎乎地咧嘴笑。
所有人都說，林家養女林歲安，長得還行，腦子不太夠用。
我也覺得，裝一輩子也無所謂。
直到他們把我推上了手術臺。
術前檢查那天下午，我坐在血液科走廊等抽血結果。
護士站的電腦屏幕正對走廊，護士接了個電話，轉身走開了。
屏幕上彈出一封標紅的內部郵件。
發件人是院長辦公室，收件人是血液科主任。
正文只有一句話。
"林嬌嬌的全部檢查原始數據不得錄入系統，紙質報告直接送院長辦公室，中間不經過任何人。"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。
脈搏跳得又快又重，整條手臂都在發麻。
十八年來，我什么秘密都替林家藏過。
可今天，我第一次沒有扭過頭假裝什么都沒看見。
這一次，我想查個清清楚楚。
01
晚上回到林家大宅，飯廳里已經坐滿了人。
養父林正邦坐在主位，養母沈蓉華坐在他右手邊，不停轉手腕上那串珍珠手鏈。
林嬌嬌裹著毛毯靠在養母肩上，臉色慘白，嘴唇干裂，頭上綁著一條淺粉色的絲巾，把額頭和頭發全遮住了。
她瘦得厲害，手背上貼著輸液的棉球痕跡，看一眼就覺得可憐。
我在門口站了兩秒。
林正邦沒抬頭。
"坐下。"
我拉開椅子，坐在離他們最遠的位置。
林嬌嬌輕輕咳了一聲。
沈蓉華立刻拍她的背。
"慢點，慢點，別說話。"
林嬌嬌卻搖頭，用極虛弱的聲音說："媽，我沒事。"
她轉過來看我，眼眶泛紅。
"姐姐，今天的檢查結果你看了嗎？醫生說配型成功了。"
我看著她的臉。
素顏，蒼白，嘴角甚至起了一圈干皮。
如果我沒看到那封郵件，我會心疼到當場答應。
"看了。"
林正邦放下筷子。
"既然配型成功，你應該知道下一步是什么。"
我沒有說話。
他的語氣變硬。
"骨髓移植手術，下周三。你簽字同意就行。"
"**妹的白血病已經到了中期，再拖下去，后果我比你清楚。"
沈蓉華終于開口，聲音是啞的。
"歲安，我知道你害怕。媽不逼你。"
她低頭抹眼淚。
"但嬌嬌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，我不能眼睜睜看她死。"
"你就當報答這十八年的養育之恩，行不行？"
我看向林嬌嬌。
她正好也在看我。
那雙含淚的眼睛里有一種東西，別人看不出來，但我認得。
是確信。
她確信我會答應，像過去十八年里每一次一樣。
我端起桌上的湯碗，喝了一口。
"我需要看一下嬌嬌的完整檢查報告。"
飯廳安靜了三秒。
林正邦盯著我。
"你一個學生，看得懂嗎？"
"看不懂我可以請教爸。您不是全市最好的外科醫生嗎？"
沈蓉華的珍珠手鏈轉得更快了。
林嬌嬌低下頭，輕聲說："姐姐，報告都在醫院存著，你要想看，我讓主治醫生給你講。"
她的聲音溫柔到不像有任何惡意。
我笑了一下。
"好。"
林正邦的袖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。他伸手調了調右手那只，動作很輕，不注意根本看不到。
這個動作我見過太多次了。
每次他撒謊的時候都會調袖扣。
在我八歲偷聽到他對媽媽說"歲安不用讀最好的學校，留給嬌嬌"的那天晚上，他也在調袖扣。
"那就這么定了。"他說，"下周三之前把同意書簽了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。"
飯吃到一半，林嬌嬌說累了。
沈蓉華扶她上樓。
經過我身邊的時候，林嬌嬌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"姐姐，謝謝你。"
她的手指冰涼。
指甲剪得整整齊齊，涂了一層透明的護甲油。
一個化療到白細胞低下的白血病人，指甲不應該是這樣的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。
拿出手機，打開備忘錄，輸入了今天的日期。
后面跟了四個字："指甲，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