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舊車管所。
花了五十塊錢找到一個退休的登記員，查那個車牌號。
登記員翻了半天泛黃的檔案，抬起頭來。
"這個車牌號對應的是一輛白色長安面包車，車主叫藍德貴。十九年前注銷了，原因是車輛報廢。"
"報廢？是因為車禍？"
登記員翻了一下附頁。
"沒有車禍記錄。報廢原因寫的是自然老舊。**報廢手續的人不是車主本人，是一個叫沈國棟的人，憑的是車主的委托書。"
我的手指掐住了外婆筆記本的封皮。
藍德貴是我親生父親的名字。
沈國棟是我養父的名字。
如果是車禍死的，為什么車輛報廢原因寫的是自然老舊？
如果車主已經死了，沈國棟是怎么拿到委托書的？
"那個委托書還在嗎？"
登記員搖頭。
"超過十年的附件都銷毀了。姑娘，你查這個干什么？"
"查我爸媽怎么死的。"
登記員的表情變了變。
"那你應該去***調檔案。"
"***的檔案也銷毀了。十五年前我去查過，他們說系統升級，舊數據丟了。"
登記員沉默了一會兒。
"那這個車牌號的信息，就是我能告訴你的全部了。"
我道了謝，走出舊車管所。
站在路邊等公交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沈瑤瑤打來的。
我接起來。
"姐，你在哪兒呢？"
她的聲音像往常一樣甜。
"面館。"
我說了個假地址。
"媽讓我跟你說，你的戶口本還在家里。你要是需要的話，回來拿就行，但她說你不能在家**。"
"好。"
"還有，姐，你別怪媽。她也是被你那碗藥嚇到了。你以后有什么藥方，先給我看看，我幫你找韓教授鑒定鑒定。說不定真有用的話，我還能幫你推廣推廣。"
我握著手機沒說話。
沈瑤瑤又說："你別生氣了啊。我回頭給你轉一千塊錢，你先找個地方住著。"
我掛了電話。
一千塊錢。
我在這個家里住了十九年，洗了十九年的碗，拖了十九年的地，照顧了養父母十九年的飲食起居。
最后的遣散費是一千塊。
而她用粉絲集資的三千八買的那瓶藥，正在把毒素往養父母的骨頭里推。
公交來了。
我上了車，坐到最后一排。
車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，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。
從面館到城中村的出租屋，一共十七站。
我在第六站下了車。
因為我突然看到了一塊廣告牌。
廣告牌上印著沈瑤瑤的臉，笑容燦爛，旁邊寫著一行大字：百毒清，吃出好氣色。全網銷量突破十萬瓶。下方一行小字：健康博主小瑤傾情推薦。
十萬瓶。
如果每瓶里的成分都和她給養父母吃的一樣的話，十萬個人正在把毒素往自己骨頭里壓。
我站在廣告牌底下，仰頭看著沈瑤瑤那張精修過的臉。
手機又震了。
還是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。
這次發來的是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只手，皮膚黝黑，指甲縫里嵌著草藥的綠色汁液。
那只手捧著一碗東西。碗里的液體和我被踩碎的那碗解藥一模一樣的顏色。
照片下面一行苗文。
翻譯過來的意思是：藥引還在，圣女何時歸。
我關掉手機，繼續往城中村走。
頭頂的路燈壞了兩盞，整條巷子黑漆漆的。
我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來，掏出鑰匙開門。
這是我三個月前就租好的房子。
月租三百。沒有窗戶，只有一個排氣扇。
進門的時候踩到了什么東西。
低頭一看，是一張紙條，從門縫里塞進來的。
紙條上寫著：你親爸**死，不是車禍。去盤龍鎮藍家村的老祠堂看看。
沒有署名。
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用左手寫的。
我把紙條折好，壓在枕頭底下。
和那張照片放在一起。
第二天我沒去盤龍鎮。
因為沈瑤瑤又出事了。
一大早周嬸給我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"蘅蕪，你趕緊來一趟。**出事了。"
我趕到的時候，養父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，臉色灰白，脖子上那塊黑斑已經擴散到了耳根后面。
養母蹲在旁邊，拿濕毛巾給他擦汗。
"瑤瑤呢？"
養母沒理我。
我又問了一遍。
"讓你來了嗎？誰讓你進來的？"
"周嬸打的電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