款？"
"你教了一輩子書，退休金也領了半年了，賬上總有點吧。"
我看著他，想笑，又沒笑出來。
"你上大學那年，學費三萬六，我把**留下的撫恤金全部拿出來還差八千，找你孫叔借的。你出國那年，中介費加第一年學費十二萬，我把結婚的金鐲子和金項鏈全送進了典當行，又找學校借了五萬塊，到今年才還完。你回國后說要買車，找我要了四萬。你說要租房子體面一點，每個月找我要兩千補貼。"
我一筆一筆報出來，像在課堂上給學生對答案。
"你算算，我還能有什么存款？"
趙宇的嘴動了動。
"那你退休金的卡總在吧？"
"在。"
"那就先把卡給我。每個月四千二，訂婚宴之前能湊個兩三萬，剩下的我再想想辦法。"
他伸出手來，掌心朝上。
我看著那只手。
十二年前在機場送他出國，他用這只手緊緊拉著我的袖子。二十年前在**的靈堂上，他用這只手拽著我的衣角不肯松開。
現在這只手，掌心朝上，像在要債。
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***，放在他手心里。
他收起來的速度很快，三根手指一夾就塞進了上衣口袋。
"媽，等我結了婚，手頭寬裕了，加倍還你。"
他走了。
矮門關上的時候帶了一陣風。燈泡晃了兩下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教了三十五年粉筆的手，指縫里洗不干凈的白灰。左手中指長了一個老繭，是寫板書磨出來的。
空了。
手里什么都沒了。
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，翻出手機，打開銀行的小程序。
密碼輸了兩遍才對。
屏幕上跳出來幾個數字。
我把數字看了三遍，然后關掉手機，把它塞回枕頭底下。
燈泡還在晃。
周六中午，陳嬌嬌打電話說要在家里請客。
"阿姨，我們幾個朋友來家里聚聚，您幫忙做幾個菜唄。"
她說的"家里"，是我的房子。
我從地下室上去的時候，客廳里已經坐了四個人。陳嬌嬌的兩個女同事，一個哥哥，還有趙宇。
王秀芬坐在新沙發的主位上，翹著腿嗑瓜子。
"來了啊。"她掃了我一眼，"廚房里有菜，你看著做。雞湯燉了沒有？"
"還在燉。"
"那快點。我跟嬌嬌的朋友們說了，你燉的雞湯是一絕。"
她轉過頭去，繼續跟那幾個年輕人聊天。
"這套房子是趙宇工作第二年就下手買的，眼光不錯吧。學區房，一百多平，當時買的時候價格還沒漲起來。"
我正往廚房走，聽到這句話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趙宇坐在沙發扶手上，沒有接話，也沒有糾正。
他低著頭看手機，像是裝沒聽到。
陳嬌嬌的女同事驚訝地看了看房子的格局："真的假的？趙宇，你挺有本事的啊，剛工作沒幾年就能買學區房？"
趙宇含糊地笑了笑："運氣好。"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手搭在門框上。
運氣好。
十五年前我在學校食堂窗口排隊打飯的時候，包里裝著剛蓋好公章的購房合同。那天中午的菜是土豆絲和白菜，一葷一素三塊五。我不舍得加一個肉菜，因為首付剛掏空了所有積蓄，下個月的月供還沒著落。
運氣好。
"周姐，雞湯好了沒有？催催。"王秀芬的聲音從客廳傳來。
"就好。"
我進了廚房。灶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我站在灶臺前，切了一盤涼拌黃瓜，一盤花生米，又炒了兩個熱菜。雞湯盛在大碗里端出去的時候，六個人已經圍在餐桌前坐好了。
桌子坐不下第七個人。
我把最后一盤菜放下，正準備去廚房拿碗筷給自己，陳嬌嬌的哥哥陳鵬看了看桌面，又看了看我。
"阿姨不坐下來一起吃嗎？"
王秀芬接過話："她等一會兒吃，廚房里吃就行了，不礙事。"
趙宇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里，沒說話。
陳鵬又看了我一眼，似乎想說什么，但被陳嬌嬌扯了一下袖子，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我退回廚房。
灶臺上剩了半碗雞湯的渣底，兩塊雞胸肉的邊角料。我拿了一雙筷子，站在灶臺前，一口一口地把那點殘剩的湯底喝完了。
隔著一扇推拉門，客廳里的說笑聲很清晰。
"趙宇，你對象真會做菜啊。"
"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