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我這個月打兩千塊過去。我說我還在上學，沒有錢。他說你上什么學，不如出去打工。"
"3月10日：小北的學費該交了，但我實在拿不出來。我找同學借了五百，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還。"
"3月13日：趙叔來家里了，跟爸喝了很久的酒。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大，我躲在房間里聽見了。趙叔說那丫頭長得不錯，爸笑了。"
"3月14日：我把小北送到學校之后，去藥店買了兩瓶***。"
最后一條記錄的時間是3月14日晚上11點43分。
沒有"3月15日"的記錄。
因為那天凌晨兩點多，林念吞下了那些藥片。
陳秀蘭放下手機，靠在床頭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了自己前世。
同樣是底層，同樣是女人，同樣不被當人看。但她前世至少還有個"認命"的鈍感力——被打的時候忍著，餓的時候熬著，累的時候咬著牙。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問題，因為在她看來，窮人家的日子就是這樣的，認命就行了。
但林念不一樣。
林念才18歲，還沒被生活磨出那層繭。她還能感受到疼，還能感到憤怒，還能在深夜里寫下"**吧"三個字的時候，手在發抖。
所以她選擇了吞藥。
不是因為想死。
是因為太疼了，又看不到盡頭。
*和我一樣。*
陳秀蘭在心里說。
*只是她選擇了結束，我選擇了熬。*
*到頭來，我們都沒贏。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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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，醫生來查房。
是個四十多歲的男醫生，戴著金絲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的。他看了看陳秀蘭的各項指標，點了點頭，說："恢復得不錯，可以出院了。"
然后他推了推眼鏡，補了一句："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。你這個年紀，抑郁癥不是小事。"
陳秀蘭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*心理醫生治不了窮病。*
她在心里說。
護士來幫她辦出院手續的時候，遞給她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林念入院時穿的衣服——一件校服，白底藍條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還有一雙帆布鞋，鞋底磨得很薄，左腳的鞋帶斷了，用一根細繩系著。
陳秀蘭換上那身校服，站在病房的穿衣鏡前。
鏡子里的女孩穿著校服，頭發扎成馬尾，臉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，但還是很瘦。鎖骨突出，手腕細得像兩根筷子。
她看著鏡子里那張年輕的臉，忽然笑了。
47年了，她第一次穿校服。
前世她沒上過高中。家里窮，供不起，初二就輟學了。后來嫁人、生孩子、分揀垃圾，這輩子跟校服沒有半點關系。
現在她18歲了，穿著校服，站在鏡子前面。
*如果當年沒輟學，我是不是也能這樣？*
她搖了搖頭，把這個念頭甩掉。
沒有如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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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，陽光很刺眼。
陳秀蘭瞇著眼睛，站在臺階上，看著面前這條陌生的街道。她不知道這是哪，不知道林念的家在哪個方向，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。
手機導航顯示，林念的家在城北，坐公交要四十分鐘。
她摸了摸口袋——手機，鑰匙，還有三十七塊錢。
夠了。
公交車上人不多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的街景。這座城市比她前世待的那個城市干凈，路邊的樹也更高，樓也更新。但有些東西是一樣的——路邊的小攤販，等公交的老人，趴在媽媽肩膀上睡覺的小孩。
她看著那些小孩，忽然想起了林念備忘錄里提到的"小北"。
*弟弟。12歲。*
*靠姐姐打工養活。*
她嘆了口氣。
*又是一個被生活拖累的孩子。*
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四十分鐘，在一個老舊的站臺停了下來。陳秀蘭下了車，按照導航的指引，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。
巷子兩邊是那種六層高的老式居民樓，外墻斑駁，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。樓下有幾家小賣部，門口擺著冰柜和煙架，一個老頭坐在塑料凳上打瞌睡。
她找到了林念家所在的單元——三單元。樓道里沒有燈，她摸著墻壁往上走。樓梯很窄，水泥臺階的棱角都磨圓了，扶手上積著一層灰。
三樓。302。
門是關著的，鎖是壞的，用一根鐵絲擰著。
她站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