診所加班整理病歷。
手機響了，是春燕。
"念念，今天在超市碰見趙家莉了，她跟人吹牛說你主動要求不去省城，說你覺得家里的診所比什么省城醫院強多了。"
我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。
"她還說。"春燕的聲音里帶著氣，"她說你一個農村出來的，能嫁到趙家已經是高攀了，省城的編制給你你也干不好。"
"知道了。"
"姜念，你到底在憋什么？你那天跟我說讓我保管東西，又不告訴我是什么。你是不是在搞事情？"
"春燕，你信我嗎？"
"廢話。"
"那就再等等。二十五天。"
掛了電話，我把今天打印的高清膠片鎖進保險柜，和之前那份放在一起。
保險柜里現在有：婆婆的**影像資料、肌電圖報告、八年前鎮衛生所的那份"癱瘓證明"復印件、以及這八年來我每月記錄的護理日志。
護理日志上，詳細記載著婆婆每一天的"癥狀表現"。
包括她以為我不注意時活動雙腿的次數。
包括她在我"出門進藥"時自己走到廚房偷吃東西被鄰居張大媽無意間看到的那一次。
張大媽跟我說的時候，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。我讓她別聲張，說是婆婆偶爾有條件反射，不算真的能走。
張大媽信了。
但我把日期、時間、張大**原話，一字不差地記了下來。
下午，趙家莉帶著小兒子來診所看咳嗽。
孩子倒是沒什么大問題，支氣管有點炎癥，開了三天的藥。
趙家莉全程沒說一個"謝"字，拿了藥就要走。走到門口又回頭。
"念念，我那個腰這兩天也不太舒服，你給我貼幾貼膏藥唄。"
"行。"我從藥柜里拿了三貼。
"再多給幾片，我拿回去讓老何也貼貼，他那個腰比我還嚴重。"
我又拿了三貼。
"對了，我婆婆也腰不好，你再給拿幾貼，省得她去外面買。"
我把整盒遞給她。
趙家莉喜笑顏開地揣著一盒膏藥走了。
那一盒，進價四十二。
春燕剛好來找我，在門口跟趙家莉擦肩而過。進來看見我的臉色，罵了一句："吸血鬼。"
我沒接話，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春燕湊過來看："你記這個干什么？"
"算賬。"
"跟誰算？"
我合上本子，對她笑了一下。
春燕打了個寒顫："姜念，你笑得我后背發涼。"
"想多了。晚上來家里吃飯嗎？"
"不了，你們趙家那個飯桌我坐不住，看那一家子的嘴臉我就反胃。"
她走了之后，我把診所門關了一半，坐在里面發了會兒呆。
還有二十四天。
省城的周教授會帶隊來鎮上義診。
他會帶神經科的副主任，會帶設備，會現場給我婆婆做檢查。
當著全鎮人的面。
在那之前，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忍。
像過去八年一樣忍。
讓趙家所有人都覺得一切如常。
讓他們安心地繼續演那出戲。
演到幕布被人從外面扯下來的那一天。
那天晚上發生了一件事，差點讓我提前爆發。
我給婆婆做完晚間護理，回到自己房間，發現床頭柜上的東西被翻過了。
抽屜里那張鎖好的錄取通知書復印件不見了。
我心里一沉。
推開臥室門，趙家明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，手邊放著一杯茶。
"家明，我抽屜里的東西你動了？"
他頭都沒回："什么東西？"
"我放在床頭的一份文件。"
"沒動。"
我走到他面前擋住電視。他才抬頭，一臉無辜："真沒動，你是不是自己放別處了？"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他的目光沒有閃躲，這說明要么他是真的沒動，要么他已經提前想好了說辭。
"家莉今天下午來過我們臥室嗎？"
趙家明頓了一下。
"她說想借你的那本婦科調理的書看看。"
我轉身進了臥室，翻開那本書。書里夾著的那張復印件果然沒了。
趙家莉拿走了。
她拿走一張過期的錄取通知書復印件能干什么？
答案很快就來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鎮上菜市場賣豆腐的周嫂見我買菜，扯著嗓子喊："姜醫生，聽說你今年又沒去省城??？"
"嗯。"
"哎呀，你大姑姐昨晚在棋牌室說了，說你那個通知書就是個虛的，人家省城根本沒正式錄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