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："買買買，該買就買，念念一個月好幾萬收入呢。"
好幾萬。
我這個鎮衛生所旁邊的小診所，一個月流水撐死一萬出頭。去掉藥品成本、水電、趙家的日常開銷，到我手里的，能有兩千就不錯。
但趙家所有人都覺得我"好幾萬"。
因為他們從來不看賬，只看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，就覺得我賺了大錢。
我低頭扒飯，沒說話。
趙家莉見我不吭聲，轉頭對趙家明說："你看看你媳婦這態度，媽為了這個家操勞一輩子，現在癱在輪椅上，花她幾個錢跟要她命似的。"
"念念。"趙家明放下筷子，語氣像在哄孩子，"姐說得也有道理，你看看賬上還有多少，明天買一個。"
我抬頭看著他。
這張臉，八年前跪在我面前哭的時候，我覺得他是真的為難。
"行。"我說，"明天我去縣城買。"
趙家莉滿意了，夾了塊***放進趙秀蘭碗里："媽，你就享福吧，有念念在呢。"
趙秀蘭嘴角翹了一下，很快恢復成那副虛弱的樣子。
那塊***，她嚼得很有力。
吃完飯我收拾碗筷的時候，春燕發來消息："那個事辦好了。東西在我家柜子鎖著呢，放心。"
我回了個"好"字，把手機揣進口袋。
趙家莉在客廳大聲打電話，跟她丈夫說這邊的輪椅明天就買，還說"順便讓念念給咱家老二看看咳嗽，省得去醫院花錢"。
免費的。
在趙家人眼里，我的一切都是免費的。
我的醫術是免費的，我的時間是免費的，我的前途是免費的。
我洗完碗，擦干手，走到院子里。
秋天的鎮子很安靜，遠處有狗叫聲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著黑黢黢的天，數了一下日子。
還有二十六天。
第二天我去縣城買輪椅，順便做了一件事。
我去了縣人民醫院，找到放射科的小林。她是我大學同學，在這里干了六年。
"姜念？你怎么來了？"
"幫個忙。"我把U盤遞給她，"這是我前幾天在你們這做的一個病人的影像資料，我想再打印一套高清膠片。"
"行啊，小事。"她接過U盤，"誰的？"
"我婆婆的。"
"哦，就是你們家那個癱瘓的老**？"小林插上U盤調出影像，看了兩眼，動作停了。
她轉過頭看我。
"姜念，這個人的脊柱完好無損啊。"
"嗯。"
"你說這是你婆婆？那個據說下肢截癱八年的婆婆？"
"嗯。"
小林張了張嘴，又合上，表情復雜地看著我。半晌，她把膠片打印出來，遞給我的時候握了一下我的手。
"姜念，你要干什么你想清楚。"
"想清楚了。"
"需要幫忙你說話。"
"嗯。"
我拿著膠片和那臺四千八的電動輪椅回了鎮上。
輪椅搬進家門的時候，趙秀蘭眼睛一亮，馬上又恢復成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。
"這個能用？別把我摔了。"
"不會，媽。有遙控，我教您。"
我蹲下來，手把手教她用遙控器。她的手指靈活得很，學了兩遍就會了。
八年臥床的人，手指的精細動作能力應該嚴重退化才對。
我什么都沒說，把操作說明貼在輪椅扶手旁邊的支架上。
"明天大姐還要我幫她兒子看咳嗽，我下午帶他過來。"趙家明在門口說。
"好。"
趙家莉的小兒子今年六歲，咳了半個月沒好。
要是擱以前，我肯定二話不說就給看了。如今我看著趙家明那張心安理得的臉，只覺得可笑。
他從來不覺得這些有什么問題。
他覺得妻子給全家人免費看病是天經地義的，就像他覺得妻子放棄前途在家伺候**也是天經地義的。
"家明。"我叫住他。
"嗯？"
"你那個同學錢勇，不是在縣城開了個康復中心嗎？"
"對啊，怎么了？"
"沒什么，就是想起來了。"
他沒多想，轉身走了。
其實我想問的是：**如果真的癱了八年，為什么從來沒有去做過正規的康復治療？
答案很簡單。
因為真正的康復治療需要專業評估，需要定期復查，需要留下詳細的影像和功能測試記錄。
那些記錄，會證明她根本不是癱瘓。
所以趙家從來不讓她去做康復。只讓我在家"照顧"。
晚上，我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