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里那幾張紙。
那是前天我帶婆婆去縣城"進藥"時，趁趙家明不在，帶她做的**檢查。
CT、核磁、肌電圖。
結果很有意思。
腰椎間盤輕度膨出，不壓迫神經。脊髓無損傷。雙下肢肌電圖正常。
翻譯**話就是：她的腿，沒有任何問題。
八年前趙家拿出來的那張"腰椎粉碎性骨折致下肢截癱"的診斷書，是鎮衛生所開的。開證明的那個醫生，姓趙，是趙家明的堂叔。
我把這些結果連同八年前的舊病歷一起復印了三份。一份寄給周教授，一份鎖在我診所保險柜里，一份放在春燕家。
藥熬好了，我端進婆婆房間。
趙秀蘭正"艱難"地用手肘撐著身子，臉上是慣常的痛苦表情。
"念念啊，昨晚上疼了一宿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"
我把藥碗遞過去，看著她那雙完全沒有血液循環障礙的紅潤手掌，穩穩當當地接過碗。
"媽，慢慢喝，燙。"
她抿了一口，皺眉："今天的藥怎么比昨天苦？"
"換了個方子，對腰好。"
實際上是同一個方子，只不過我少放了兩勺糖。
趙家明這時候從臥室出來，打著哈欠經過婆婆房間門口，看了一眼，滿意地點點頭，然后去了衛生間。
他大概覺得一切如常。
他的妻子還是那個任勞任怨的姜念，還是那個為了他一句"再等一年"就能放棄前途的姜念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個姜念三天前就死了。
上午九點，診所開門。
來看病的照例是鎮上那些老面孔。張大爺的高血壓、李嬸的關節炎、王老太的糖尿病。
我一邊看診一邊想，這些人都習慣了來找我，五塊錢掛號費，開藥便宜，還管得細。趙家靠我這個診所，在鎮上掙足了面子。
十點多的時候，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省城區號。
我走到診所后面的藥房，關上門才接。
"姜念？我是周德潤。"
老教授的聲音還是那么洪亮，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底氣。
"周老師。"
"東西我收到了。"他停頓了兩秒，"姜念，你確定這些數據沒問題？"
"我親手做的檢查，縣人民醫院的設備。"
"八年。"周德潤的語氣沉了下來，"她演了八年？"
"是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"你當年放棄規培名額的時候，我就覺得不對勁。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，那年的考核你是第一名，第一名放棄，理由是婆婆癱瘓需要照顧。"
我沒說話。
"下個月十五號，我們科室有一批下鄉義診的名額，對口就是你們鎮。我帶隊。"
我的手指攥緊了手機。
"周老師，我沒有別的意思，我只是想讓您知道真相。"
"我知道。"周德潤的聲音里帶了一絲笑意，"但是姜念，一個有可能涉及偽造醫療文書的事情，我作為醫生，有義務核實。你說對不對？"
"我帶兩個神經科的副主任一起去，現場做檢查，現場出結果。公開、透明。"
我靠在藥柜上，喉嚨發緊。
"好。"
"還有。"周德潤加了一句，"今年的規培補錄還有最后一批名額，截止日期是下月底。我跟你說這個，沒有別的意思。"
電話掛斷之后，我在藥房里站了很久。
外面傳來病人在喊："姜醫生？姜醫生在嗎？"
我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走出去。
"來了。哪里不舒服？"
當天晚上，趙家吃飯的時候，大姑姐趙家莉回來了。
她每次回來都不空手。不是帶東西回來，是帶東西走。
"家明，媽那個輪椅是不是該換了？我看城里有那種電動的，能遙控，媽用著也方便。"
趙家明筷子一頓，看了我一眼。
我知道這個眼神的意思。意思是：你去買。
趙家莉嫁到了縣城，丈夫開了個建材店，日子過得不差。但每個月回來，總有名目要從趙家拿錢。而趙家的錢，就是我診所的收入。
"姐，那種電動輪椅得四五千。"趙家明說。
"**腿都這樣了，花幾千塊錢你都心疼？"趙家莉的筷子往桌上一拍，"念念一個月診所掙多少？這點錢算什么？"
趙秀蘭坐在輪椅上，適時地抹了把眼淚："我這把老骨頭，死了算了，省得拖累你們。"
趙建國從牌桌那邊伸過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