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紗店的空氣里有股甜甜的味道，像融化了的糖。我盯著鏡子里那個穿白紗的女人，有點陌生。沈澤站在我身后兩步遠的地方，手插在兜里，看著我沒說話。
“好看嗎？”我轉過身，裙擺掃過地板。
“好看。”他笑了笑，但眼睛里沒什么光，“就是覺得，你好像有點緊張。”
我沒接話。能說什么呢，說我昨晚又夢見蘇辰吐了一洗手池的血，說我早上出門前還在猶豫要不要先去醫院看他，說我對著一堆婚紗照片滿腦子都是“他還能不能看到我穿這個”。
手機在包里震了第三次了。
“我去接個電話。”我提著裙子往休息區走，高跟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第一章 完美的裂痕
是蘇辰。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，深吸了口氣才劃開。
“晚晚。”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你在哪兒呢？”
“試婚紗。”我說，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，“你……今天感覺怎么樣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，然后我聽見他吸鼻子的聲音。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。
“我剛從醫院出來。”蘇辰說，每個字都拖著沉重的尾巴，“拿到報告了。晚期，肝癌晚期。”
我的手指瞬間冰涼。
“醫生說……可能就這幾個月了。”他笑了一聲，那笑聲比哭還難聽，“晚晚，我可能看不見你穿婚紗了。”
鏡子里的我臉色蒼白，嘴唇上的口紅紅得刺眼。我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喉嚨卻堵得死死的。
“蘇辰，你別這么說……”
“沒事，我習慣了。”他打斷我，聲音突然輕快起來，那種刻意裝出來的輕快更讓人難受，“你去試你的婚紗吧，我就是……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。掛了。”
“等等！”我急急地叫住他，“你在哪個醫院？我過去找你。”
“真不用，你忙你的。”
“地址發我。”
掛掉電話，我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鐘。鏡子里那個女人還穿著潔白的婚紗，手里捏著的手機卻像塊冰。我走回試衣間，沈澤還站在剛才的位置，連姿勢都沒變。
“蘇辰？”他問。
我點點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：“他……情況不太好。”
沈澤沒說話。我聽見他輕輕吐了口氣，那聲音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涼掉。
“這是他這個月第幾次‘**’了？”沈澤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心慌，“第三次，還是**次？”
“沈澤！”我猛地抬頭看他，“你說這話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他走過來，幫我理了理頭紗。他的手指碰到我的頭發，動作很輕，但我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涼意，“從上個月定下婚期開始，他進了三次急診，下了兩次**通知，但每次你去陪完夜，第二天他就能發朋友圈曬早餐。林晚，你不覺得這時間點有點太巧了嗎？”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“你是說他在裝病？”我的聲音在抖，“沈澤，那是肝癌！化驗單、CT片子我都看過！醫生的話我也親耳聽見了！你覺得誰會拿這種事開玩笑？！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澤收回手，看著我，眼睛里終于有了情緒——是那種很深的疲憊，“我只知道，我們這三個月因為他的‘**’改過兩次婚期，婚紗照拖到現在還沒拍，請柬設計改了四版還沒定。你為了陪他做檢查，錯過了和我爸媽一起吃飯。上周我們約好去看婚戒，你又在醫院守了一夜。”
他每說一句，我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我想解釋，但話卡在喉嚨里。
“你欠他的，對嗎？”沈澤替我說了，聲音很輕，“因為他大學時替你擋過那個騷擾你的醉漢，所以這些年，你一直覺得欠他一條命。所以他可以半夜給你打電話，可以隨時叫你出去，可以在我們每一個重要時刻出現，用各種方式提醒你——林晚，你欠我的。”
我的指甲陷進了掌心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我的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。
“那是哪樣？”沈澤問，他真的在等一個答案。
我答不上來。
店員小心翼翼地從旁邊探出頭：“林小姐，這套婚紗您還試嗎？還是……再看看其他款式？”
“就這件吧。”沈澤替我回答了，“麻煩你，我們今天就定這件。”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