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當眾將那份認罪書拍在我面前時，指尖敲著桌面，篤篤作響，像在敲喪鐘。
滿桌唐家人屏息。
我拿起筆，簽了。她嘴角的笑壓不住。
我轉向身旁的唐若薇，用全桌都能聽見的聲音說：
"通知一下，霍廷經手的所有賬目，從明天起全部凍結，等待**。"
鄭芳華的笑僵在臉上，血色褪盡。
"你，你說什么？"
我只是擦了擦手，將餐巾扔在簽好字的認罪書上。
菜上到第三道，紅燒獅子頭。
肉丸子在醬汁里泡著，油光發亮，跟我此刻的處境差不多，被人架在火上烤。
鄭芳華，我的岳母，就是在這時候把那份文件拿出來的。
象牙白的紙張，邊角齊整，被她保養得宜的手推過轉盤，滑停在我面前的骨碟旁。
"小舟啊，"她聲音不高，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和緩，卻足以讓全桌的竊竊私語瞬間死寂，"趁著今天家里人都在，有些事，也該有個了斷了。"
空氣里濃郁的醬香味，混著白酒的辛辣，堵在嗓子眼。
我放下筷子，瓷勺碰到碗沿，叮一聲，很脆。
坐在我左邊的唐若薇，我的妻子，攪動湯匙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沒抬頭，專注地盯著自己碗里那塊沒動過的排骨，仿佛那是一件需要仔細考量的珠寶。
坐在我右邊的唐若晴，若薇的堂妹，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肘。
我沒動。
"這是什么？"我問，聲音平穩得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鄭芳華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臉上是那種我熟悉的、混合了優越與憐憫的神情。
"若薇不好意思跟你開口，我這當**，不能看著你們再這么耗下去。"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滿桌的唐家親戚。大伯，二叔，幾位堂兄和他們的家眷。
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心照不宣的靜觀。
"你也知道，集團賬上出了大窟窿。二十個億，不是小數目。"
"這筆虧空，查來查去，都在你分管的那幾個項目上。若薇和霍廷這段時間幫你忙前忙后堵漏洞，已經很夠意思了。"
"人要認清現實。這份責任書，你看一看，律師擬的，簽了字好歹把事情兜住，不至于鬧到外面去。"
"你主動承擔管理過失，集團內部處理，不追究其他責任。算是給你體面。"
她把"給你體面"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，像在施舍。
我拿起那份文件。
《唐氏集團財務虧空責任書》。
條款清楚。承認本人沈舟在任職運營總監期間，因決策失誤及管理疏忽，導致集團出現二十億元資產流失。
自愿承擔全部責任，放棄集團內一切職務及相關權益。
最后一行小字：集團將一次性支付沈舟三十萬元，作為遣散補償。
三十萬。
二十億的窟窿，扣到我頭上，打發我三十萬。
我抬眼，看向唐若薇。
她終于沒法再盯著那塊排骨了，額角有細密的汗珠，在吊燈下泛著光。
她張了張嘴，沒吐出一個字，最終別開了視線，兩只手在桌下無意識地絞著餐巾。
像個局外人。
"若薇，"我喊她名字，"這是你的意思？"
鄭芳華搶先開口，指尖點著桌面，篤篤篤，帶著不耐：
"你看她做什么？她心軟，磨磨蹭蹭。這事我定了。你這么拖著，對誰都不好。"
"簽了吧，小舟。體體面面地處理完，以后你走你的路。大家看在這幾年的份上，還能留一分情面。"
情面？
我看著眼前這些"親戚"。
大伯曾托我幫他拿下南城一塊地的審批，我半年跑了十幾趟部門，辦成了以后他連頓飯都沒請過。
二叔上次見面，還在陰陽怪氣："一個外姓人管著集團核心賬目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唐家改姓沈了。"
堂兄們在談集團戰略時，從不接我的話茬，仿佛我那些關于成本管控的方案只是外行放大炮。
在這個家里，我始終是個外人。
一個入贅了還不識趣、沒給唐家帶來更多利益、且對唐若薇的精心計劃配合不夠的工具人。
鄭芳華的耐心見底了。
她從手包里拿出一支鋼筆，黑色的，沉甸甸，滑到我手邊。
"筆都給你備好了。簽完字，明天讓若薇跟你去辦交接。三十萬馬上打你卡上。"
她身體微微前傾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卻更銳利：
"沈舟，人要識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