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"蘇阿姨，我想住小棠的房間。"
劉志遠站在客廳中央，目光在屋子里轉了一圈，最后停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晚想吃什么。
我端著水杯正準備上樓，聽到這句話，腳步一停。
"你說什么？"
"小棠的房間。"劉志遠朝樓上抬了抬下巴，"就是二樓最里面那間，朝南的。我看過了，窗戶大，光線好，還有張寬書桌。我下個月去學校報到，想在這兒提前住一陣，安心準備一下。"
他說得很平淡，好像在跟朋友借一本書。
我愣了兩秒。
劉志遠是我家保姆劉桂英的兒子，二十五歲，上個禮拜剛拿到一所985大學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。劉桂英在我家做了整整六年，這六年我對她不差，月薪從五千一路漲到八千，每年年底多發兩個月獎金，她兒子考研那幾年，我還額外貼了輔導班的錢。
可現在，她兒子張口要住我女兒的房間？
"志遠，你在開玩笑？"我把水杯擱到茶幾上，聲音盡量放平，"那是小棠的房間，她才七歲。"
"我知道啊。"劉志遠轉過身，表情沒有半點不好意思，"但小棠還小嘛，小孩子在哪兒睡不都一樣？讓她跟你們擠幾天，或者搬到旁邊那間小的，我也就住一個來月，開學就走。"
"不行。"
"怎么不行？你家四室兩廳呢，空著那么多地方——"
"蘇總，蘇總。"
劉桂英從廚房小跑出來了，圍裙上還沾著面粉，滿臉放光。
"你知道不？我兒子考上985了！985！考研考了三年，三年啊，頭發都快掉光了，現在終于上岸了，你說是不是天大的喜事？"
她走到劉志遠旁邊，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在嗡嗡響。
"我們村子里頭，上下幾十年就出了他這么一個985的研究生！你說厲不厲害？"
我看著劉桂英，這個跟了我六年的人，這一刻臉上的表情像換了一個人。
"劉姐，志遠考上了是好事，但他住小棠的房間，這個不行。"
"怎么就不行了？"劉桂英腰板一挺，"小棠才丁點大，在哪兒睡不一樣？我兒子可是985的研究生，馬上就是高級知識分子了，總得有個像樣的學習環境吧？住幾天你女兒的房間，又不是不還，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？"
小氣。
這個詞從一個在我家吃住了六年、我年年給她漲薪發獎金的保姆嘴里說出來。
我看著她，沒有接話。
劉志遠拍了拍***肩膀，朝我笑了笑。
"蘇阿姨，你先考慮考慮，不急。"
他拉著劉桂英回了廚房。
我一個人站在客廳。
轉身上樓的時候，我聽見樓下傳來他們母子壓低了的說話聲，大部分聽不清，只有劉志遠最后那一句。
"急什么，慢慢來。"
我停在樓梯上。
慢慢來？
什么叫慢慢來？
02
第二天一早，我是被樓下的動靜弄醒的。
才六點出頭，廚房里鍋碗叮當響，油煙機嗡嗡轉，還夾著面團拍在案板上的聲音。
推開臥室門就聞到了紅糖饅頭的香味。
劉桂英知道我喜歡吃紅糖饅頭，但平時總說發面費勁，一年也做不了幾回。今天一大早蒸了一整籠，旁邊還配了碟桂花醬、兩碟小菜、一鍋南瓜粥。
"蘇總，快來！今天我特意早起的，這饅頭我加了紅棗碎，你嘗嘗。"
她笑得跟開了花似的，像昨天的事壓根沒發生過。
"小棠呢？"我坐下來，沒動筷子。
"還在睡，周末讓孩子多歇一會兒。"劉桂英在我對面坐下，搓了搓手，"蘇總，昨天那事兒你別生氣啊，我兒子就是考上了太高興，說話沒過腦子。"
我看著她。
劉桂英五十一歲，常年做家務讓她兩只手又粗又糙，臉上的皺紋也比同齡人深。六年前她來面試的時候，整個人縮著肩膀，說話不敢抬頭。
那是2018年秋天。方遠剛升了項目主管，我的公司剛起步沒兩年，每天忙到腳不沾地，小棠才一歲多，實在顧不上，我們急著找一個住家保姆。
劉桂英是朋友推薦來的，說她踏實本分做飯好吃。
面試那天她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灰外套，頭發用橡皮筋隨便扎著，手里拎了個編織袋。
"蘇總，我叫劉桂英，四十五了，安徽鄉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