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會發現他的瞳孔縮了一下，呼吸停了半拍，右手的五根手指慢慢地蜷了起來，指關節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咯吱響。
“陸錚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得像悶雷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陸錚挑了下眉毛，剛要開口，陸伯揚先一步攔住了。
“行了，都別鬧。”陸伯揚擺了下手，臉上的表情從嫌惡變成了一種更讓人難受的東西——憐憫。
他看著蘇念卿，像看一個誤闖進宴會廳的流浪貓。
“姑娘，我不是針對你。但老三這個情況，他的戶口、檔案、轉業分配，這些東西都還沒理清楚，他自己都還沒安頓好，怎么養家？更何況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用詞。
“更何況你這個條件，說句不好聽的，懸殊太大了。不是一個門第不門第的問題，是實際。你到了京城，沒學歷，沒工作，沒社保，連個暫住證都辦不下來。老三要是跟你結了婚，他在戰友面前怎么抬頭？在單位怎么抬頭？”
每一個字都客客氣氣。
每一個字都扎得蘇念卿渾身發冷。
姜秀蘭在沙發上終于忍不住了，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：“征兒，你怎么這么糊涂啊，媽求你了，你放過自己行不行……”
蘇念卿的眼眶紅了，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，一滴淚都沒掉。
她想說話。
她想說她不是來要什么榮華富貴的，她什么都不要，她只要陸征。
可她嗓子眼像堵了塊石頭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從始至終，太師椅上的陸鴻遠一言未發。
他只是盯著蘇念卿。
那種盯法很奇怪。
不是嫌棄，不是審視。
是一種……震驚。
一種難以置信的、幾乎失控的震驚。
老人的嘴唇在哆嗦。他搭在拐杖上的那雙手，突然攥緊了，攥到骨節發白。
“爺爺，我知道您老人家對繁雜迷糊，但是這事兒我想好了——”
陸征的話沒說完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拐杖摔在了地上。
聲音又脆又響，像一根骨頭斷了。
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
陸鴻遠從太師椅上猛地站了起來，整個人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，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鎖在蘇念卿的臉上。
他的嘴張開了，合上了，又張開了。
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嗚咽聲，像一只被困了幾十年的老獸，終于聽到了某個熟悉的聲音。
“你……”
他伸出手指著蘇念卿。
那只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。
“你姓什么？”
蘇念卿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往后退了半步，聲音細如蚊蚋：“蘇……蘇念卿。”
“**叫什么？”
“我媽叫……周桂芝。”
“你外婆呢？你外婆叫什么？！”
陸鴻遠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像一把生銹的刀突然被拔出了鞘。
蘇念卿被嚇懵了，結結巴巴地說：“我外婆……我外婆叫蘇……蘇映雪，她很早就不在了，我沒見過她……”
話音剛落。
陸鴻遠的身體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，整個人往后倒去，幸好陸伯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。
老人的臉刷白了。
白得像張紙。
兩行渾濁的老淚，毫無預兆地從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眶里滾了下來，砸在中山裝的胸口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“爹！爹您怎么了？！”陸伯揚慌了，“快叫軍醫！”
“不用叫。”陸鴻遠一把推開陸伯揚的手，嗓子里像**碎玻璃，“你……你們所有人，都給我站好了。”
他顫巍巍地彎下腰，自己撿起了地上的拐杖。
然后他轉身，拄著拐杖，一步一步地走向里屋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彈片上。
里屋傳來了開鎖的聲音。
保險柜的密碼盤轉了三圈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銹跡斑斑的柜門打開了。
片刻之后，陸鴻遠走了出來。
他手里多了三樣東西。
一張泛黃的老照片。
一本紅色封皮的軍功冊。
一封燒掉了半截的信。
老人把那張老照片翻過來，朝著屋子里所有人，高高舉起。
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。
穿著50年代的舊式軍裝，腰扎武裝帶，齊耳短發，下巴微微揚起，眉眼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英氣和倔強。
那張臉——
和蘇念卿的臉，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簡直一模一樣。
客廳里的空氣徹底死了。
陸伯揚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。
陸錚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