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(fā)畫得像刺猬的人。
米勒小姐彎腰問：“這是你哥哥嗎？”
艾倫點點頭。
“他在做什么？”
艾倫認真地說：“他在看我有沒有帶飯盒。”
米勒小姐的笑停了一下。
她又問：“媽媽呢？”
艾倫用蠟筆在媽媽旁邊畫了一個很大的包。
“媽媽要出去。她說她還年輕。”
周圍有孩子笑了。
艾倫不知道他們?yōu)槭裁葱Γ哺Α?br>我坐在后排，手里的藍色蠟筆忽然斷了。
放學(xué)后，米勒小姐讓我留下。
“卡特，家里晚上通常是誰給你們做飯？”
我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。
我看見教室門口有一張海報，寫著兒童保護**。那張海報上畫著一個笑得很假的家庭，每個人手里都有一只氣球。
我盯著氣球，不看老師。
“媽媽。”我說。
米勒小姐很溫柔。
“艾倫說，有時候是你。”
“只是有時候。”我說得很快，“媽媽很忙。她工作很累。”
瑞秋沒有固定工作。
她在美甲店、咖啡館、商場香水柜臺都干過，最長的一份做了三個月。她總說老板針對她，客人煩人，同事嫉妒她。
但我知道不能說。
老師沉默了一會兒，遞給我一張紙。
“這是學(xué)校的課后照看項目申請表。如果**媽需要，可以填這個。”
我把紙折起來，塞進書包最里面。
那天回家，我沒有給瑞秋看。
不是因為我不想?yún)⒓印?br>是因為表格最后一欄要填收入，還要監(jiān)護人簽字。
我怕瑞秋看到以后會哭。
比起瑞秋哭，我更怕瑞秋哭完以后，第二天照樣出門。
03
我喜歡足球，是因為足球場上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哪里。
后衛(wèi)，前鋒，守門員。
不像家里。
家里沒有人吹哨，也沒有人說誰越位。
學(xué)校球隊招新的那周，我攢了很久的錢，買了一雙二手球鞋。
錢是我?guī)袜従訚h娜**扔垃圾、遛狗換來的。漢娜**年紀大了，給錢時總愛說：“別告訴**媽，她會覺得不好意思。”
我點頭。
我沒有告訴漢娜**，瑞秋也許根本不會問這錢從哪來。
球鞋有點舊，鞋頭磨白了一塊，但鞋底釘還在。
我把它藏在床底，每天睡前拿出來看一眼。
第一次訓(xùn)練是周四下午。
那天瑞秋答應(yīng)會在家。
她當時正躺在沙發(fā)上刷手機，頭發(fā)亂著，聲音懶洋洋的。
“去吧，玩得開心點。艾倫我看著。”
我高興了一整天。
放學(xué)的時候，我背著書包跑回家。艾倫坐在客廳地毯上搭積木，瑞秋站在鏡子前卷頭發(fā)。
她穿了那條黑色裙子。
我停在門口。
瑞秋從鏡子里看見我，語氣很輕松。
“寶貝，媽媽今晚出去一小會兒。你看著艾倫，行嗎？”
我的手還抓著書包帶。
“可是我今天有訓(xùn)練。”
瑞秋回頭看我。
“訓(xùn)練每天都有吧？媽媽朋友今天生日，就一次。”
我想說，訓(xùn)練也不是每天都有。
球隊只招十二個人，教練說第一天最好別遲到。
艾倫從地上抬頭，問：“哥哥要去哪？”
瑞秋已經(jīng)拿起口紅。
“哪也不去。哥哥陪你。”
我沒有再說。
我上樓換衣服，把球鞋從床底拿出來。
鞋帶已經(jīng)系好了，是我中午在學(xué)校練了好幾遍的蝴蝶結(jié)。
我坐在床邊，聽見樓下瑞秋的高跟鞋踩過地板。
門開了，又關(guān)上。
艾倫在樓下喊：“哥哥，晚飯吃什么？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。
過了很久，我把球鞋脫下來，換回那雙普通的運動鞋。
我下樓時，艾倫正在翻冰箱。
“我想吃熱狗。”
“沒有熱狗。”
“那吃披薩。”
“披薩上次吃完了。”
“那吃什么？”
我打開柜子，看見一盒麥片。
我拿下來，又看了看牛奶。
牛奶還剩一點，瓶身上的日期是昨天。
我聞了聞，覺得好像沒壞。
那天晚上，艾倫吃了一碗麥片。
我說自己不餓。
04
迪倫第一次來家里，是一個星期五的晚上。
瑞秋提前收拾了客廳。
她把沙發(fā)上的衣服塞進洗衣籃，把空酒瓶放進垃圾袋，把艾倫的蠟筆盒踢到茶幾下面。
我看著她忙來忙去，忽然覺得家里像要迎接檢查。
我以為來的人是老師或者房東。
結(jié)果來的是一個穿皮夾克的男人。
他叫迪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