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照片讓我注意到了。
是方瑤在一家餐廳的照片。
那家餐廳我認識。
是味鼎連鎖的旗艦店。
照片里，方瑤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擺著一碗招牌牛肉面。
我們家的招牌牛肉面。
那家旗艦店，是我親手選的址，親手盯的裝修，試菜試了一百多次才定下來的菜單。
方瑤吃得很開心。
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："最愛的面館，最特別的味道。"
這行字，不像是說給賀遠聽的。
晚上九點，宴會接近尾聲。
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往甲板上走，準備看煙火表演。
我一直坐在最后一排沒動。
等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我站起來。
整理了一下西裝裙的下擺。
然后朝陳強走過去。
他正站在舞臺旁邊，和方瑤說話。
兩個人靠得很近。
方瑤在笑。
陳強也在笑。
賀遠不在，大概是去甲板上準備煙火了。
我走到他們面前。
"陳強。"
他聽到我的聲音，整個人猛地一僵。
他轉過頭，看見是我，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表情。
有驚訝，有慌張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。
"你怎么來了？"他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"誰讓你來的？"
方瑤也看向我。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，然后露出一個禮貌但疏遠的微笑。
"這位是？"她問陳強。
陳強的嘴動了動。
"我老婆。"他說。
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，像是一塊燙手的石頭，恨不得趕緊扔掉。
方瑤輕輕"哦"了一聲。
她看著我說："陳**你好，我是方瑤。今天謝謝你讓陳強幫忙操辦，他可費了不少心呢。"
她語氣里沒有任何挑釁的意思。
甚至可以說是真誠的。
但這份真誠比挑釁更刺眼。
因為她是真的覺得理所當然。
覺得陳強為她花錢、為她操心、為她在這里忙前忙后，全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。
"不客氣。"我說。
我看著陳強。
"我來找你說個事。"
陳強皺起眉頭。
他拉著我的胳膊，把我帶到宴會廳的角落。
"你怎么來了？"他重復了一遍，語氣更加不耐煩。
"我不是說了今天有應酬嗎？你來這里干什么？"
"**藥停了。"我說。
"醫院打了三天電話催款，你一個都沒接。"
陳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。
他松開我的胳膊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"我知道了，我會處理。"他說。
和三天前電話里一模一樣的話。
"你什么時候處理？"我問他。
"明天。"他不假思索地說。
"明天幾點？"
"你煩不煩？"他忽然提高了聲音。
然后立刻意識到場合不對，又趕緊壓低了聲音。
"這里是別人的訂婚宴，你能不能別在這種場合鬧？"
"我沒有鬧。"我的聲音很平。
"我只是問你，我**藥什么時候恢復。"
陳強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伸手捏了捏鼻梁，做出一副頭疼的樣子。
"公司的錢真的周轉不開。"他說。
"上個月剛簽了一筆大合同，預付款還沒到賬。等錢到了，我第一時間安排。"
"那這場訂婚宴的錢呢？"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"包一層游輪，多少錢？"
陳強的表情變了。
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間的閃躲。
但很快就恢復了那種不耐煩的模樣。
"這是業務需要。"他說。
"賀遠是我的重要客戶。他要辦訂婚宴，我幫忙張羅一下，后面有大項目可以談。"
"多大的項目？"我問。
"比***命大嗎？"
這句話讓陳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盯著我看了兩秒鐘。
"你什么意思？"他一字一頓地說。
"你在指責我？"
我沒有說話。
我只是把包拉開，從里面抽出那張催款單。
四萬兩千六百塊。
紅色的公章。
逾期未繳的提示。
我把催款單遞到他面前。
"這是三天前的。"我說。
"你那天打電話給醫院，讓他們停掉我媽所有的自費項目。你告訴他們是家屬商量好了的。"
陳強的目光落在催款單上。
他沒有接。
"你沒有跟我商量。"我說。
陳強抿著嘴，一言不發。
我把催款單收回來，重新放進包里。
"行。"我說。
"你忙你的。"
我轉身往宴會廳門口走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