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強覺得我蠢。
蠢到會相信他公司資金鏈斷裂的鬼話，蠢到會眼睜睜看著我媽因為交不起重癥監護室費用被停藥趕出醫院。
他以為只要把我蒙在鼓里，就能拿著我**救命錢，去給他的白月光辦一場包下整艘游輪的世紀婚禮。
可惜，這輩子我不蠢了。
游輪甲板上的樂隊正在演奏一首浪漫的華爾茲。
香檳塔在燈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，每一層杯子都裝得滿滿當當。
我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裙，站在簽到臺旁邊。
手里捏著一張燙金的請柬，那上面印著兩個名字。
陳強，方瑤。
"百年好合，永結同心。"
我把請柬翻到背面，上面還有一行小字："感謝您撥冗出席，您的祝福是我們最珍貴的禮物。"
我把請柬收進包里。
指尖碰到了包里那份折疊整齊的文件。
紙張邊緣有些毛糙，是醫院催款單，上面蓋著紅色的公章。
"重癥監護室第三十七天費用，合計四萬兩千六百元。逾期未繳，將于次日停止用藥并轉出監護病房。"
日期是三天前。
我媽躺在重癥監護室里三十七天了。
陳強告訴我公司周轉不開，讓我再想想辦法。
我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。
他說不夠。
我去找銀行貸款，他說征信有問題，貸不下來。
我信了。
直到三天前，我接到醫院的電話。
護士說，陳先生已經通知我們停止用藥了。
我當時站在菜市場里，手里還提著一條剛買的鱸魚。
魚還是活的，在塑料袋里甩著尾巴。
我問護士，什么叫陳先生通知你們停止用藥。
護士說，他打了電話來，說家屬商量過了，經濟條件不允許，要求轉普通病房，停掉所有自費項目。
我站在菜市場的過道中間，兩邊是吆喝賣菜的攤販。
魚從袋子里滑出來，掉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，拍了兩下尾巴就不動了。
我沒有哭。
我給陳強打電話，他沒接。
我又打了三個，全都沒接。
第五個電話接通的時候，他的聲音很急躁。
他說他在談業務，有什么事晚上回來再說。
我說**藥被停了。
他沉默了兩秒鐘，然后說，他知道了，他會處理。
他沒有處理。
當天晚上他沒有回家。
第二天也沒有。
第三天，我收到了一張請柬。
是我們的鄰居王嫂拿過來的。
她笑盈盈地說，你老公真有本事，包了一整層游輪給朋友辦訂婚宴。
她說的朋友，就是方瑤。
陳強的大學初戀。
我站在游輪的簽到臺旁邊，海風吹過來，帶著咸腥的味道。
甲板上已經來了不少人。
男人們穿著西裝，女人們踩著高跟鞋。
到處是笑聲，是碰杯聲，是樂隊悠揚的琴聲。
我摸了摸包里那份催款單，還有另外一份文件。
那份文件比催款單厚得多。
是一份對賭協議。
三天前陳強在上面簽了字。
他以為那是一份普通的公司擔保合同，是我求他幫忙簽的。
他連看都沒仔細看，龍飛鳳舞簽了名字，還嫌我煩。
他不知道那份協議意味著什么。
他很快就會知道了。
"沈**？"簽到臺后面的女孩認出了我，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不自然。
她大概在猶豫要不要叫我陳**。
畢竟這場訂婚宴的男主角方瑤的未婚夫，和我老公陳強，沒有任何明面上的關系。
"我是來送祝福的。"我對她笑了笑。
她趕緊在名冊上找我的名字，翻了兩遍沒找到。
"可能是漏登了。"她尷尬地說。
"沒關系。"我說。
我從她身邊走過，踏上了通往主宴會廳的旋轉樓梯。
樓梯鋪著紅色的地毯。
扶手上纏繞著白色的玫瑰和滿天星。
每隔**臺階就擺著一個水晶燭臺，燭火在海風中輕輕搖曳。
這場訂婚宴的排場，比我和陳強結婚那天大十倍不止。
我們結婚的時候，他還是個剛畢業的窮小子。
婚禮是在他老家的村子里辦的。
八張桌子，一臺音響，一條從鎮上租來的紅毯。
我爸給了二十萬彩禮錢，他拿去還了助學貸款。
我媽說沒關系，年輕人嘛，以后日子慢慢過就好了。
后來日子確實慢慢好了。
我用嫁妝錢開了第一家面館。
他在面館里當跑堂的。
那時候他對我很好。
每天收攤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