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著全鎮幾百號人的面，我把那份寫著"賣妻湊彩禮"五個字的計劃書，一頁一頁撕碎，撒在陳強嶄新的西裝上。
一分鐘前還在臺上摟著宋雅琴深情對視的男人，臉上的笑凝固了，血色一寸寸從兩頰往下退。
十一個月前，他跪在灶臺前。
"秀禾，我投的養殖場被人坑了，欠了八十萬。張老板愿意出這筆錢，但你得去他家伺候他三年。"
為了他那句"等我緩過來一定接你回家"，我走進了全鎮人口中的**宅。
被老爺子拿拐杖抽腿、用滾燙的茶水往臉上潑的時候，我死死咬著嘴唇，腦子里全是陳強在外面省吃儉用還錢的模樣。
直到張家管家把一張大紅請柬丟在我剛跪著擦完的地板上。
"你男人拿著你拿命換的八十萬，在縣城給他大學初戀買了房，下禮拜就辦酒。"
"他嫌你一個莊稼地里出來的土丫頭配不上他***的身份，順手把你賣到老爺子跟前消遣。"
在張家別墅伺候老爺子的第十一個月，我等到了本該在外面拼命還債的丈夫陳強。
他穿了件我從沒見過的藏藍西裝，低頭掃了一眼我膝蓋上的舊傷和手里攥著的臟抹布，嘴角撇了一下。
"秀禾，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，跟個傭人有什么兩樣。"
"雅琴身子弱，想要個安穩的家。你大方一點，把婚離了，別拖著我。"
我蹲在走廊的瓷磚地上，攥著抹布的手一松，抹布啪地掉在水桶旁邊。
身后傳來管家劉叔干巴巴的一聲冷笑。
"陳先生為了把那個宋小姐娶進門，編了一出欠債八十萬的戲碼，把自個兒老婆塞到我們老爺子家來當出氣筒。"
"這丫頭還真信了，挨打受罵一聲不吭，天天盼著你在外頭還錢，好來接她回家。"
陳強臉色變了變，伸手去摸西裝口袋里的煙盒，摸了兩下又放回去。
"秀禾，你聽我說，雅琴查出來懷孕了，月份不小了。"
"你要是簽了離婚協議跟我回去，我保證不虧待你，給你在鎮上找個活干。"
"你要是不簽，那張老爺子那個脾氣你自己清楚，我可管不了。"
提到宋雅琴和那個孩子的時候，陳強的語氣忽然軟得不像他。
可我來張家的頭一個月，膝蓋就跪腫了三回，左胳膊上的燙傷到現在還沒褪干凈。
那些日子里我給自己灌的唯一一碗雞湯，就是陳強在外面苦苦還債的畫面。
什么八十萬，什么養殖場被坑，什么拼命還錢。
全是假的。
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，從頭頂澆到腳后跟。
我搓了搓掌心上那層厚厚的繭子，站起來，對著陳強笑了一下。
"你想離婚，把協議拿來，我簽。"
這句話脫口的時候，連我自己都覺得聲音輕飄飄的，像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的。
陳強愣了一拍，脖子根有點紅。
"你什么意思？劉叔說兩句你就信了？他一個幫傭的懂什么？"
"你當初嫁進陳家的時候說過，你這輩子就認我一個人。現在倒大方了，說離就離？"
劉叔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鏡，沒再說話。
他端著一杯涼白開，擱在走廊盡頭的矮幾上，轉身進了后院。
那杯水，放在了我夠得著的地方。
陳強甩了一下袖子，扣子蹭到門框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"你要真想離，也行。但得等我把事情安排好。你先在這兒安心待著，別給我添亂。"
他大步走了。
走之前，他的皮鞋踩過我剛擦完的地板，留下一道灰色的鞋印。
我重新蹲下去，把那道鞋印一點一點地擦掉。
劉叔放在矮幾上的那杯水，我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涼的，但我整個胃都暖了一下。
這是來張家這么久，第一次有人給我倒一杯水。
當天夜里，老爺子張德厚的脾氣又犯了。
起因是一盤醋溜白菜，他嫌醋放多了。
搪瓷盤子從飯桌上飛過來的時候，我拿袖子擋了一下，碎瓷片劃破了手背。
張德厚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，拐杖戳著地磚，篤篤篤地響了三聲。
"換。重做。"
我彎腰收拾地上的碎盤子，碎瓷片扎進手指，血珠冒出來，滴在地磚的灰縫里。
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