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點？”
周明遠臉色變了。
“她吃過了。”
我說：“我沒吃。”
桌上的筷子停了一瞬。
林雅的臉拉下來。
“媽，你非要在客人面前鬧嗎？”
我看著周明遠。
“我從早上忙到現在，一口飯沒吃。”
周明遠走過來，壓低聲音。
“你能不能懂點場合？”
我反問：“你剛才說，這房子是你和林雅咬牙買的？”
他咬著牙。
“你閉嘴。”
我端著湯，走到桌邊。
王主任放下筷子，看看我，又看看周明遠。
“明遠，這到底是**，還是保姆？”
客廳安靜了一下。
趙美琴把瓜子盤往桌上一推。
“王主任，您別聽她瞎說。農村老**就這樣，愛占便宜，愛裝可憐。”
我把碗放下。
“我是周明遠**。”
王主任的臉色有點尷尬。
周明遠的臉一下黑了。
“媽！”
我繼續說：“這房子的錢，也是我出的。”
林雅猛地站起來。
“你有完沒完？房本寫明遠名字，你說錢是你出的，證據呢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證據有。”
周明遠立刻沖過來，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跟我進屋！”
他的手勁很大，捏得我舊傷發疼。
我沒掙。
他把我拽進次臥，關上門。
門一關，他就壓著嗓子吼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我領導在外面，你讓我以后怎么做人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怕丟人？”
“廢話。”他在屋里來回走，“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，你非要把我拉回泥地里是不是？”
我問：“我是什么？”
他停住。
“你別摳字眼。”
“我問你，我是什么？”
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。
“你是我媽，這還用問嗎？”
“那你為什么說我是保姆？”
周明遠盯著我，忽然笑了聲。
“媽，你能不能現實點？我現在混到城里單位，身邊都是體面人。你一個收廢品的老**，衣服上永遠有怪味，我怎么介紹你？”
我說：“你小時候，最愛趴在我收廢品的三輪車上睡覺。”
他臉上閃過不耐。
“那都是過去了。人要往前看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是該往前看。”
我轉身去拿蛇皮袋。
周明遠一把按住。
“你不能走。飯還沒收拾。”
我看著他的手。
“松開。”
“你今天要是敢走，以后別進這個門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周明遠愣住。
我推開他的手，把蛇皮袋背上。
他追到門口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走可以，把鑰匙留下。”
我從口袋里掏出鑰匙，放在鞋柜上。
林雅站在客廳，抱著胳膊。
“媽，別怪我沒提醒你。你現在走了，以后孩子出生，別想讓他叫***。”
趙美琴也說：“鄉下老**脾氣還挺大。出去撿兩天破爛，就知道城里福氣不是誰都能享的。”
王主任坐在飯桌邊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周明遠怕他聽多了，急忙擋住我。
“媽，你鬧夠了就回陽臺。別讓我難堪。”
我看著滿桌好菜。
看著他腳上那雙新棉拖鞋。
那雙拖鞋，是我上個月在夜市給他買的。
我當時以為，兒子上班累，腳得暖著。
我說：“周明遠，從今天起，我不住這里。”
他松了口氣，像甩掉了麻煩。
“行，你回老家冷靜幾天也好。等你想明白了，再回來道歉。”
我背著蛇皮袋走到門口。
王主任忽然站起來。
“阿姨，我送您下樓吧。”
周明遠臉色更難看。
“不用，王主任，她認路。”
王主任沒理他，拿起外套。
我擺手。
“不用送。”
我走出門時，聽見林雅在里面說：“真晦氣，好好的喬遷預熱飯，被她攪成這樣。”
喬遷。
我停了一下。
周明遠要辦喬遷宴。
可這套房，原本是我用命換來的。
電梯門合上前，我看見周明遠急著關門，像怕我把窮氣留在他家門口。
我到了樓下，寒風吹得人臉疼。
我從棉襖內袋里掏出塑料袋。
那疊回執單被我貼身藏了幾年，邊角磨白，字還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