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：“我要上廁所。”
趙美琴笑了一聲。
“鄉下不是都有旱廁嗎？陽臺那么大，將就一下唄。”
屋里響起笑聲。
我站在門外，看著自己被凍紫的腳趾，沒再敲。
半小時后，周明遠才開門。
他看見我站在門口，臉上沒有一點愧疚。
“媽，你別一副受委屈的樣子。你來城里住，就得適應城里的規矩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什么規矩？”
林雅扶著肚子出來。
“我們家干凈，不能有味兒。你以后每天進門前先在樓道把衣服抖干凈，廢品別往家里帶，別碰沙發，別進主臥，別用我**杯子。”
趙美琴補了一句。
“還有，吃飯別上桌。你那雙手，誰知道摸過什么。”
周明遠咳了一聲，裝作沒聽見。
我問他：“你也這么想？”
他避開我的目光，去拿手機。
“媽，別鬧。小雅懷孕了，家里都得讓著她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我回陽臺，收拾我的蛇皮袋。
周明遠跟過來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回老家。”
他立刻皺眉。
“今天不行。中午我領導要來家里吃飯，你得做飯。”
我手上動作停了。
“你不是嫌我臟？”
“做飯又不讓你上桌。”他把話說得理所當然，“你做完就去陽臺待著，別出來丟人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你領導來，為什么要我做？”
林雅從廚房探頭。
“我不會做農村菜。我媽也吃不慣油煙。你既然來了，總不能白吃白住吧？”
白吃白住。
這四個字落在我耳朵里，比昨晚的風還冷。
我把蛇皮袋放下。
“行，我做。”
周明遠松了口氣。
“這才像話。媽，你別總擰著來，我好了，你以后才有好日子過。”
我沒接話。
我進廚房，打開冰箱。
里面有牛肉，蝦，排骨，海魚，還有一盒一盒我叫不上名的水果。
我以前在廢品站門口吃饅頭，就著白開水，舍不得買一碗熱湯。
因為周明遠說，城里房價又漲了。
因為他說，沒房他娶不到林雅。
因為他說，媽，我不想一輩子被人看不起。
我把排骨焯水，切菜，燉湯。
林雅站在廚房門口監工。
“少放油，我媽血脂高。”
“魚刺挑干凈，我媽嫌麻煩。”
“蝦線弄干凈點，別像你平時干活那么糙。”
我問：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林雅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我還以為你不記得我是孕婦呢。我要喝雞湯，雞皮都去掉，油撇干凈。”
周明遠在客廳接電話，聲音壓不住的得意。
“王主任，您放心，家里飯菜都備好了。我媽手藝還行，鄉下土菜，您嘗個新鮮。”
我切著雞肉，刀碰在案板上，一下比一下穩。
中午，門鈴響了。
周明遠跑去開門。
“王主任，快請進。”
王主任是個胖男人，身邊還跟著兩個同事。
他們進門后，周明遠立刻把我往廚房里推。
“媽，你別出來，菜好了我端。”
王主任換鞋時看見我，笑著問：“這是阿姨吧？”
周明遠搶著說：“家里請的保姆，鄉下來的，不太懂規矩。”
我的手還沾著雞湯的油。
林雅坐在沙發上，沒糾正。
趙美琴更是笑出了聲。
“可不是嘛，干活倒是勤快。”
我看了周明遠一眼。
他拿眼神警告我。
那眼神我懂。
別給我丟臉。
我把最后一道湯端出去，放在桌上。
王主任喝了一口，點頭。
“這湯不錯，家里老人做的吧？有心。”
周明遠笑得滿臉熱絡。
“一個保姆，能有什么心，您喜歡就好。”
飯桌上，王主任問起房子。
“明遠，這房不錯啊，全款買的？”
周明遠立刻挺直背。
“是，我和小雅結婚前咬牙買的。男人嘛，總得給老婆一個家。”
林雅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明遠為了這房子，壓力可大了。”
趙美琴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淚。
“我女兒嫁給他，真沒嫁錯。”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端著一碗剩湯。
王主任看向我。
“阿姨，你也坐下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