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信。
我瘋了一樣，把整個麻袋翻了個底朝天。
“嘩啦——”
東西全倒在炕上。
薄薄一層玉米面下，全是發(fā)了霉、結(jié)了塊的谷殼，濕漉漉的鋸末，還有一把一把的沙土。
一堆垃圾里，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格外顯眼。
半只被壓扁的死老鼠，身體已經(jīng)腐爛，露出白森森的骨頭。
我盯著那堆東西，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耳邊還回響著劉娟和善的聲音。
“姐，都是一家人，別客氣。”
“4斤高粱米，7斤玉米面。”
“一家人……”
我捏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陷進肉里。
喉嚨里發(fā)出一陣古怪的笑聲。
“呵呵……”
“呵呵呵呵……”
好一個“一家人”。
這是不給我活路。
這是要我女兒的命。
既然你們不讓我活。
那就都別活了。
我看著炕上昏迷的女兒，眼里的淚瞬間干了。
我站起來，冷靜地把那些鋸末、谷殼、沙子，還有那半只死老鼠，重新裝回麻袋。
然后，我把那層唯一能看的玉米面，仔仔細細地鋪在最上面，恢復(fù)成原來的樣子。
我拎起麻袋，轉(zhuǎn)身，拉開了門。
外面天色已經(jīng)全黑了。
我沒有絲毫猶豫，徑直朝著村西頭，大隊**王建軍家走去。
夜風(fēng)吹在我臉上，像刀子割。
但我的心，比這風(fēng)更冷，比這刀子更硬。
02
王**家是村里少有的三間大瓦房。
我走到門口，院里還亮著燈。
我沒有喊，直接抬手，“砰砰砰”地砸門。
力氣用得很大，整個門板都在震。
“誰啊？大晚上敲魂呢！”屋里傳來王**不耐煩的聲音。
腳步聲傳來，門閂被拉開。
王**披著一件舊棉襖，舉著煤油燈，皺眉看著我。
“陳秀？你……”
他看清是我，愣了一下。
我沒說話，側(cè)身擠進院子，反手把院門關(guān)上，插上門閂。
這一連串動作，把王**看得一頭霧水。
“你這是干啥？出啥事了？”
我把背上的麻袋卸下來，重重地扔在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。
“王**。”
我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卻異常平靜。
“我來，是給您送樣?xùn)|西。”
王**把煤油燈湊近，昏黃的燈光照著我的臉。
我的臉上沒有眼淚，沒有表情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感覺事情不簡單。
“什么東西？”
我沒回答，走過去，蹲下，解開麻袋。
我抓起最上面那層玉米面，捧到他面前。
“**，您看，這是好面吧？”
他湊近聞了聞，點點頭：“是好面，咋了？”
“這是我弟媳劉娟，剛剛給我的。”
“她說，暖暖病了，給我拿點糧食救命。”
王**眉頭舒展了一些：“**媳婦，倒是個明事理的。”
我笑了。
那笑聲在夜里聽起來，格外滲人。
我突然松手，手里的玉米面撒了一地。
然后，我把麻袋口完全扯開，對著地上猛地一抖。
“嘩啦——”
鋸末、谷殼、沙土，混著一股惡臭，全堆在了王**家干凈的石板地上。
那半只腐爛的死老鼠，骨碌碌滾到王**的腳邊。
王**“噌”地一下跳開，臉都白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玩意兒？！”
他手里的煤油燈晃得厲害。
“救命糧。”
我站起來，指著地上的垃圾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這就是我那好弟媳，給我女兒暖暖的，救命糧。”
“王**，我男人為**犧牲，我陳秀沒給**添過一點麻煩。這些年，我一個人拉扯暖暖，再難再苦，我沒跟大隊開過一次口。”
“今天，我女兒要沒命了，我去求我唯一的親弟弟。”
“他就給了我這個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夜里，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，砸在王**心上。
他盯著地上的東西，又看看我，臉色從白轉(zhuǎn)青，從青轉(zhuǎn)黑。
他是個老兵，脾氣火爆，最見不得這種腌臜事。
尤其，我還是烈士家屬。
“**！劉娟！”
他猛地一跺腳，牙縫里擠出兩個名字。
“他們這是要干什么？這是**！”
我沒說話，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。
我知道，我男人“烈士”這個身份，是我最硬的底牌。
欺負烈士家屬，在哪個年代，都是捅破天的大事。
王**在院里來回踱步，拳頭捏得咯咯響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