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9年青黃不接，為了給發高燒的女兒吊一口氣，我跪在弟弟家門口求借點口糧。
弟媳滿臉心疼地扶起我，轉身給我裝了4斤高粱米和7斤玉米面。
“姐，都是一家人，別客氣。”她笑得格外和善。
我千恩萬謝地背著糧食回家，可解開袋子的一瞬間，我如墜冰窟。
那哪里是糧食？表面薄薄一層玉米面下，全是摻了沙子的鋸末和發霉的谷殼！
甚至還夾著半只死老鼠。
我捏緊了拳頭，冷笑出聲。
好一個“一家人”，既然你們不讓我活，那就都別活了！
我轉身拎起麻袋，直奔大隊**家。
01
女兒發燒，燒得說胡話。
小臉通紅，嘴里喊著早就死了的爹。
我摸著她滾燙的額頭，心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。
赤腳醫生來看過，說是風寒燒成**，再不吃點東西頂著，人就沒了。
可家里米缸見了底，別說米，連糠都刮不出一把。
我看著炕上氣若游絲的暖暖，咬碎了牙。
活下去。
必須活下去。
我鎖上門，頂著寒風，走向村東頭。
我唯一的親人，我弟弟**家。
還沒到門口，就聽見里面傳出我弟媳劉娟的笑聲，和我侄子寶根的吵鬧聲。
他們家有糧食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走到門前，膝蓋一彎，直直跪了下去。
屋里的笑聲停了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我弟**端著一個豁口碗，站在門里，看著我，眉頭緊鎖。
“姐，你干啥？”
他身后，劉娟探出頭，臉上掛著驚訝。
“哎呀，大姐，你這是干什么？快起來，地上多涼啊！”
她快步走出來，伸手來扶我。
我沒動，眼淚淌下來。
“弟，弟媳，救救暖暖。”
“暖暖快不行了，我求你們，借我點糧食，就一點，讓她吊口氣。”
“我給你們磕頭了。”
說著，我一頭磕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“別，別磕了！”**臉色發白，想上來拉我。
劉娟一把攔住他，自己蹲下來，眼圈也紅了。
“姐，你看你這是說的什么話，一家人，什么借不借的。”
“暖暖也是我親侄女，她病了我能不心疼嗎？”
她聲音里帶著哭腔，扶著我的胳膊，硬是把我拽了起來。
“剛子，還愣著干嘛？快去給大姐裝糧食！”
她沖屋里喊。
“把咱家最好的高粱米裝上，再裝點玉米面，給暖暖熬糊糊喝。”
**動了動嘴唇，似乎想說什么，但被劉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他轉身進了屋。
劉娟拉著我的手，拍著我的手背，話說得又暖又親。
“姐，你別怪剛子，他就是個悶葫蘆，心里有你這個姐呢。前兩天還念叨，說天冷了，不知道你跟暖暖咋樣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，有困難你就說，跪什么呀，這不是打我們的臉嗎？”
周圍已經有鄰居探頭探腦地看。
劉娟的聲音不大不小，正好能讓周圍人聽見。
“真是好媳婦啊。”
“陳家這個媳婦，心善。”
我聽著，心里涌起一股熱流，感激得不知道說什么好。
“弟媳，謝謝，謝謝你。”
“等我緩過來，我做牛做馬報答你們。”
“說啥呢，姐。”劉娟笑得和善，“快回去吧，暖暖還等著呢。”
**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出來，遞給我，眼神卻躲躲閃閃，不敢看我。
“姐，拿著。”
劉娟接過來，塞到我手里，還特意大聲說了一句。
“4斤高粱米，7斤玉米面，都是新磨的，你省著點吃。”
“快回吧，別耽擱了。”
我背著沉甸甸的麻袋，感覺背上是暖暖的命。
我一步一回頭，對著劉娟千恩萬謝。
她一直站在門口，笑著朝我揮手，直到我走遠。
回到家，我反手把門插上，迫不及待地把麻袋放到炕上。
暖暖還在昏睡，呼吸微弱。
我手腳麻利地解開扎緊的袋口。
一股混合著霉味和土腥氣的味道沖了出來。
我愣住了。
袋口，是一層薄薄的、顏色還算正的玉米面。
我伸手進去，往下一掏。
指尖觸到的，不是糧食該有的顆粒感。
是粗糙的、潮濕的木頭渣子。
我把手抽出來，攤開。
掌心里，全是黑乎乎的鋸末，還摻著亮晶晶的沙子。
我的心，一寸一寸沉下去，沉到冰窟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