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稱過的，不多也不少，恰好夠把我釘在最難堪的位置上。
排練廳里開始有竊竊私語的聲音。我掃了一眼，前排幾個獨舞演員互相交換著眼神，后排的群舞演員干脆低頭看手機。只有坐在最靠窗位置的老舞監孟遠一言不發，盯著地板上宋瑤剛才踩過的那塊松香粉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我沒有回應周芝。跟她爭論沒有意義，她每句話都是說給顧衍之聽的。
我的目光重新落在顧衍之身上："你問我是不是故意的，那我也問你一句?！扼@鴻》第三幕的連續轉體接跪地滑行，標準完成需要十二年以上的古典舞功底，宋瑤的古典舞基訓到底是什么水平，你心里沒數嗎？"
排練廳里的竊竊私語停了。
這個問題太具體了。具體到沒有任何人可以用態度和立場來糊弄，只有技術本身能給出答案。
宋瑤的哭聲也停了。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眶還是紅的，但那一眼里有一樣被她飛快收回去的東西。不是委屈，是心虛。
顧衍之沉默了三秒。
三秒之后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他直起身子，拽了拽袖口，恢復了他做團長時慣有的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。
"沈昭寧，你既然覺得自己編的舞只有自己跳得了，那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里。"
他掃了一圈排練廳里所有人的臉，最后把目光落回我身上。
"從今天起，你不用來排練廳了?！扼@鴻》的首席由宋瑤接任，排練由周芝全權負責。你的名字可以繼續掛在編舞欄里，但排練和演出的事，你不要再插手了。"
這句話比之前所有的指責都重。在這個劇團里，離開排練廳就意味著離開舞臺。顧衍之不是在罰我，是在把我從《驚鴻》里連根拔掉。
排練廳里沒有人出聲。
林笙坐在把桿旁邊，手里攥著一條擦汗的毛巾，指節捏得發白，嘴唇緊緊抿著。我知道她想替我說話，但她也知道，在這個場合開口，顧衍之會毫不猶豫地把她也踢出核心陣容。
我站在排練廳中央的燈光下，面前是一面落地鏡。鏡子里映出我的臉，還有我身后那些沉默的、低著頭的、躲閃的目光。
我沒有當場翻臉。
"好。"
只有一個字。我拿起搭在把桿上的外套，轉身走向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