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，她主動上了瘋子的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冰冷的指腹貼著她的皮膚，力道不算重，卻帶著一種不容逃避的強勢。許聞溪被迫抬著臉，看見他眼底翻涌的暗色，像是平靜湖面下藏著一場隨時會失控的暴雨。，她是怕他的。，怕他沉默時身上那股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，也怕他明明什么都沒做，卻像早已把她所有退路都看穿。那時候，她滿心滿眼都是陸景淮，只覺得沈妄之橫插在她和陸景淮之間，是個偏執又可怕的瘋子。，許聞溪卻忽然覺得胸口發酸。。那樣不可一世的人，跪在雨里抱著她，手抖得連她的血都按不住。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，像只要喊得足夠多，她就真的能活下來。，許聞溪的眼眶又有些發熱。，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他眼里的冷意并沒有散，反而更深了些，像是覺得她此刻的溫順比反抗更加可疑。“許聞溪。”他低聲開口，“你最好想清楚再說。”。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解釋太多，也解釋不清。重生這種事，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瘋話，而沈妄之這樣的人，最不信的就是毫無憑據的真心。。“我想清楚了。”她輕聲說。，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撒謊的痕跡。可許聞溪太安靜了，她沒有哭，沒有鬧，沒有像上一世那樣用盡力氣推開他，也沒有再提陸景淮的名字。，陌生得讓他不安。，沈妄之松開手，靠回座椅上，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冷淡。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沾濕的袖口，聲音聽不出情緒：“開車。”
司機像是終于回過神，連忙應了一聲。
黑色賓利緩緩駛離路邊。雨水不斷拍打車窗，窗外的路燈被雨幕拉成長長的光影，像一條通往舊夢深處的路。許聞溪偏頭看著車窗里自己的倒影，直到這一刻，她才終于有了一點真實感。
她真的回來了。
回到了七年前，一切還沒有徹底無法挽回的時候。
這一年，她剛剛二十歲。母親去世不久，許家表面上還維持著體面，父親許明遠卻已經開始暗中轉移許氏內部的權力。陸景淮還沒有正式和她訂婚，蘇棠也還沒有露出真面目。他們一個溫柔體貼，一個善解人意，像兩張最柔軟的網，將她一點點困在里面。
而沈妄之，也還沒有被她徹底逼瘋。
許聞溪閉了閉眼，指尖輕輕掐進掌心。
上一世她就是從今晚開始，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死路的。她被沈妄之帶回檀園后，哭了一整夜，第二天就趁傭人不注意跑了出去，狼狽地去找陸景淮。陸景淮抱著她，說沈妄之那種人太危險，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要靠近他。
她信了。
后來，她一次次逃離沈妄之，一次次撲進陸景淮早就設好的陷阱里。沈妄之越攔，她越恨；沈妄之越強勢，她越覺得他瘋。直到最后死在婚禮當天，她才終于明白，真正想把她拆骨入腹的人，從來不是沈妄之。
車內很安靜，靜到許聞溪能聽見自己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。
大概是她沉默得太久，沈妄之忽然側眸看了她一眼。
“在想陸景淮？”
許聞溪睫毛輕輕一顫。
這個名字再次被提起時，她心底已經沒有了上一世那種依賴和委屈，只剩下一陣徹骨的冷。陸景淮溫柔的聲音、蘇棠輕飄飄的笑，還有婚禮當天那通電話里的每一個字，都像刀一樣刻在她記憶里。
她不會忘。
也絕不會再被他們騙第二次。
許聞溪抬起眼，看向沈妄之：“沒有。”
沈妄之似乎笑了一下，但那笑意很淡，甚至帶著譏諷：“許聞溪，你覺得我會信？”
上一世她為了陸景淮和他鬧得太難看，以至于現在她說不想陸景淮，確實像個荒唐的笑話。
許聞溪也不急著辯解，只是低聲說：“信不信都隨你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沈妄之眼底的情緒反而更沉了。
他認識的許聞溪，從來不是這樣。她驕傲、倔強，尤其在和陸景淮有關的事情上，總能輕易被點燃。只要他提一句陸景淮不好，她就會紅著眼質問他憑什么管她，憑什么干涉她的人生。
可現在，她太平靜了。
平靜得像是把什么東西從心里連根拔掉了。
沈妄之指尖輕輕敲了下膝蓋，聲音冷淡：“你又和陸景淮吵架了？”
許聞溪怔了一下，隨即明白過來。
在沈妄之眼里，她今天突然愿意跟他走，最合理的解釋大概就是和陸景淮鬧了矛盾，所以一時賭氣，才上了他的車。
許聞溪垂下眼，順著他的話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沈妄之的臉色卻并沒有因為這個回答好看半分。
他最討厭的，從來不是許聞溪逃，也不是她恨他，而是她無論做什么，都和陸景淮有關。哪怕她此刻乖乖坐在他身邊，在他看來，也只是因為另一個男人。
車廂里的溫度似乎更低了。
許聞溪敏銳地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變化。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主動開口：“沈妄之，我有點冷。”
沈妄之看向她。
許聞溪身上的裙子本就單薄，剛才在雨里站了一會兒，裙擺和發尾都帶著潮氣。她臉色白得厲害，唇色也淡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噩夢里醒來。
沈妄之看了她幾秒，冷聲道：“現在知道冷了？”
話是這樣說，他卻還是脫下身上的黑色大衣，隨手扔到了她懷里。
大衣上還帶著他的體溫，混著一點很淡的冷杉香。許聞溪抱著衣服，鼻尖忽然一酸。上一世她從來不肯要他的東西，哪怕凍得發抖，也會把他的外套丟回去。她總覺得，接受了沈妄之的好，就是背叛了陸景淮。
真蠢。
她把大衣披在身上，低聲說：“謝謝。”
沈妄之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他偏頭看她，像是聽到了什么很新鮮的詞。過了幾秒，他才輕嗤一聲：“許聞溪，你今天到底吃錯什么藥了？”
許聞溪抬起臉，很認真地看著他：“可能是忽然想明白了。”
“想明白什么？”
“想明白有些人不值得我喜歡。”
車廂里忽然安靜下來。
沈妄之的眼神變了。
這句話太像試探，也太像誘餌。他明知道許聞溪也許只是在賭氣，明知道她現在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未必可信，可心口還是被那幾個字輕輕扯了一下。
有些人不值得她喜歡。
那陸景淮呢？
他也不值得嗎？
沈妄之沒有問。他太驕傲了，驕傲到寧愿被她恨，也不肯在這種時候露出半點期待。可許聞溪太了解后來的他了。她知道這個男人越是冷淡，心里越是在意；越是表現得無所謂，越是已經被她一句話牽動。
就在這時，許聞溪放在包里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。
屏幕亮起，來電人顯示：景淮。
許聞溪看著那兩個字，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上一世，陸景淮也是在這個時候打來的電話。那時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接起電話，在車里哭著向陸景淮求救，說沈妄之要帶她走。陸景淮在電話那邊溫柔地安慰她，讓她別怕，說他一定會來接她。
后來她才知道，陸景淮那晚根本沒有來。
他只是讓她繼續激怒沈妄之，讓兩人的關系徹底惡化。只有她和沈妄之鬧得越難看，他才越容易扮演那個溫柔可靠的救世主。
鈴聲還在響。
沈妄之自然也看見了屏幕上的名字。
他臉上的神色淡了下來，眼底卻像覆了一層薄冰。許聞溪甚至能感覺到，他已經在等她接起電話，然后像過去一樣，為了陸景淮再次推開他。
她沒有接。
手機響到自動掛斷，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沒過幾秒，陸景淮又打了過來。
這一次，許聞溪直接拿起手機，按了靜音。
沈妄之看著她，眸色很深：“不接？”
許聞溪沒有抬頭：“不想接。”
“舍得？”
許聞溪知道他在諷刺她。她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，忽然覺得這兩個字有些可笑。有什么舍不得的？上一世她就是太舍不得，才把自己舍進了墳墓里。
她把手機放回包里，聲音很輕，卻足夠清楚：“沈妄之，我不喜歡他了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，車內的空氣仿佛凝住。
司機坐在前面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沈妄之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她，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刀，要剖開她所有偽裝，看看她心里到底藏了什么。許聞溪任由他看著，心跳卻不可避免地快了些。
她知道沈妄之不會輕易相信。
她也不需要他現在就信。
她只是要讓他知道，從今晚開始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過了很久，沈妄之忽然笑了。那笑很淡，沒什么溫度：“許聞溪，你知道騙我的下場嗎？”
許聞溪抬眼看他。
沈妄之靠近她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你今天上了我的車，就沒有后悔的機會了。”
若是上一世，許聞溪一定會被這句話嚇得臉色發白。可這一世，她只是握緊披在身上的大衣，輕聲問：“那你會把我關起來嗎？”
沈妄之眼底的情緒一瞬間變得危險。
許聞溪沒有避開，甚至還很輕地彎了下唇：“如果我不逃，你還會關我嗎？”
這句話像一根極細的針，精準地刺進了沈妄之心底最隱秘的地方。他盯著她，喉結輕輕滾了一下，聲音啞了幾分。
“許聞溪，別招我。”
許聞溪指尖微顫。
她知道自己這句話有些冒險。現在的沈妄之比七年后更年輕，也更鋒利。他還沒有學會把所有情緒藏得滴水不漏，偏執和占有欲都明晃晃壓在眼底，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困獸。
可她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樣逃。
她要留在他身邊。
不僅是為了保護自己，也是為了查清母親的死，為了奪回許家，為了讓陸景淮和蘇棠把欠她的一筆一筆還回來。
車子駛入檀園時，雨勢小了些。
檀園是沈妄之名下的一處私人莊園，位于京北最安靜的半山別墅區。許聞溪上一世在這里住過很久，卻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它。那時她只覺得這里像一座漂亮的牢籠，花園、長廊、落地窗和無數傭人，都讓她窒息。
可現在再回來，她發現這里的一切都熟悉得讓人難過。
車子停在主樓前，傭人早已撐傘等在門口。沈妄之率先下車，繞到另一側替她打開車門。許聞溪低頭看著他伸過來的手，遲疑了一瞬，還是把手放了上去。
沈妄之的掌心微涼，卻很穩。
她下車時裙擺被風吹起，腳下不小心踩空半步。沈妄之幾乎是立刻扣住她的手腕，將她帶進懷里。兩人離得很近，近到許聞溪能聽見他胸腔里短促的心跳聲。
他低頭看她，聲音冷冷的：“站都站不穩，還敢跟我走？”
許聞溪靠在他懷里，忽然很輕地說：“那你扶穩一點。”
沈妄之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一旁的傭人紛紛低下頭，誰也不敢多看。
許聞溪其實說完也有些后悔。她上一世從來沒有這樣和沈妄之說過話，哪怕后來知道真相，也已經沒有機會重新學著靠近他。現在的每一句溫和，對她來說都像是在摸索一條完全陌生的路。
沈妄之盯著她看了幾秒，最終什么都沒說，只是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更緊了些，帶著她走進檀園。
屋內燈光明亮，暖氣驅散了身上的寒意。管家恭敬地迎上來，目光落在許聞溪身上時明顯有些意外，但很快低下頭：“先生，許小姐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許聞溪聽到“房間”兩個字，心底輕輕一動。
上一世，她被安排在三樓盡頭的房間。那間房很漂亮，窗戶外面是*****，可門口常年有人守著，窗戶也被提前做過處理。她在那里哭過、鬧過、砸過東西，也在無數個夜里恨透了沈妄之。
沈妄之抬手解開袖扣，淡聲問：“哪間？”
管家頓了頓：“還是按您的吩咐，安排在主臥隔壁。”
許聞溪怔住。
不是三樓盡頭。
是主臥隔壁。
她抬頭看向沈妄之，眼底有一瞬間的錯愕。沈妄之察覺到她的視線，側眸看她：“怎么，不滿意？”
許聞溪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”
只是和上一世不一樣了。
可為什么會不一樣？
難道僅僅因為這一次她沒有反抗，沒有逃跑，所以沈妄之也沒有像上一世那樣把她安排進那間房？
許聞溪心里忽然升起一絲說不清的不安。重生后的一切已經開始偏離原本的軌跡，這對她來說是好事，卻也意味著她不能完全依賴上一世的記憶。
沈妄之看著她微微失神的模樣，瞇了瞇眼：“又在想什么？”
許聞溪回神，輕聲說：“在想今晚住這里，需不需要給家里說一聲。”
沈妄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。
他以為她說的“家里”，是陸景淮。
許聞溪卻從包里拿出手機，低頭看了一眼。屏幕上已經有十幾個未接來電，除了陸景淮，還有蘇棠。那些名字堆在一起，像一張曾經把她困死的網。
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，然后忽然抬頭看向沈妄之。
“沈妄之。”
沈妄之冷眼看著她：“又想做什么？”
許聞溪把手機遞到他面前，聲音平靜：“陸景淮再打來的時候，你幫我接。”
沈妄之動作一頓。
許聞溪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告訴他，我今晚不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