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他親耳聽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客廳里安靜得幾乎能聽見雨水敲打落地窗的聲音。，眼觀鼻鼻觀心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檀園里的人都知道，許家這位小姐是先生費了不少心思才帶回來的，也知道她心里裝著另一個男人。上一世，許聞溪在這里鬧得太厲害，以至于連傭人看她的眼神里都帶著小心翼翼的防備。可這一世，她站在沈妄之面前，披著他的黑色大衣，臉色蒼白，眼神卻平靜得不像話。，沒有接。，陸景淮的名字又一次亮起。鈴聲在客廳里反復響著，像是一種催促，也像是上一世那些荒唐舊事卷土重來的提醒。許聞溪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，心里沒有半點波動，反而覺得諷刺。，只要陸景淮給她打電話，她總會第一時間接起。哪怕她在和沈妄之爭吵，哪怕她被困在檀園，哪怕她明知道沈妄之會因此生氣，她還是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去聽陸景淮的聲音。那時她以為陸景淮是來救她的人，后來才知道，他只是站在岸邊，看著她在水里越掙扎越狼狽。“沈妄之。”許聞溪抬頭看他，聲音很輕，“你不敢接嗎？”，管家差點沒控制住表情。？。他只是低頭看著許聞溪，眼神深得看不出情緒。半晌，他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意很淡，甚至有幾分危險：“激我？”。“是。”，反倒讓沈妄之眼底的冷意停滯了一瞬。許聞溪把手機又往前遞了一點，語氣平靜：“我不想再和他解釋。你接，最合適。”，終于伸手接過手機。他的手指修長蒼白，骨節分明，握住那部手機時，動作不緊不慢，卻莫名讓人覺得壓迫感極重。，陸景淮略顯焦急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。“聞溪，你在哪里？我剛剛一直給你打電話，你為什么不接？沈妄之是不是把你帶走了？你別怕，我現在就去接你。”
熟悉的話術，熟悉的溫柔，熟悉的焦急。
許聞溪站在一旁，心底卻沒有半分感動。上一世她就是被這樣的聲音騙了無數次。陸景淮從來不直接和沈妄之對抗，他只會在電話那頭溫柔地告訴她“別怕”，然后讓她自己去鬧、去反抗、去激怒沈妄之。等她和沈妄之的關系徹底惡化，他再適時出現，做那個善解人意的好人。
沈妄之沒有立刻開口。
電話那頭的陸景淮似乎察覺到不對，聲音微微一頓：“聞溪？”
沈妄之垂眼看著手機，語氣冷淡：“她在檀園。”
電話那端瞬間安靜了。
幾秒后，陸景淮的聲音才再次響起，溫柔里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：“沈先生？聞溪怎么會在你那里？她身體不好，今晚又淋了雨，你這樣強行把她帶走，不太合適吧。”
“強行？”沈妄之慢條斯理地重復了一遍，似笑非笑地看了許聞溪一眼，“許小姐，你是被我強行帶回來的嗎？”
他故意把手機拿近了些，顯然是要她親口回答。
許聞溪知道他在試探她。沈妄之不信她，陸景淮也不會信她。可她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，就不可能再退回去。她抬眼看著沈妄之，聲音清晰地落進手機里：“不是。”
電話那頭的呼吸**顯重了一瞬。
許聞溪繼續說：“是我自己要來的。”
這句話說完，客廳里的空氣仿佛都凝住了。
沈妄之看著她，眼神微微一暗。陸景淮則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許聞溪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。他一直皺著眉，仍舊維持著溫柔擔憂的模樣，可眼底大概已經開始浮現不悅和審視。
陸景淮向來如此。他習慣掌控許聞溪的情緒，也習慣她永遠站在自己這邊。現在她突然脫離他的預設，他不會心疼，只會覺得事情失控。
“聞溪，你是不是在賭氣？”陸景淮放軟了聲音，“如果是因為今天晚上的事，我可以向你解釋。你先回來好不好？沈妄之是什么樣的人，你不是不知道。你留在他那里，我不放心。”
許聞溪聽著這話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上一世，她就是被“我不放心”這四個字騙得暈頭轉向。她以為那是愛，是在乎，是陸景淮把她放在心上的證據。可后來她才明白，真正的在乎不是嘴上說不放心，而是會在她危險時趕到她身邊。
陸景淮從來沒有來過。
死前最后抱住她的人，是沈妄之。
許聞溪正要開口，沈妄之卻先一步把手機拿遠了些。他沒有再讓她繼續說，而是用一種極冷淡的語氣對電話那邊道：“陸景淮，她今晚不回去。”
電話那端，陸景淮似乎壓著情緒：“沈先生，這是聞溪自己的事。”
沈妄之低笑一聲：“她剛才已經說了，是她自己要來的。”
“她只是和我鬧脾氣。”陸景淮的聲音終于冷了幾分，“沈先生趁人之危，不覺得難看嗎？”
沈妄之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。
他站在燈下，眉眼冷白，整個人像一柄覆了霜的刀。許聞溪離他很近，能清楚感覺到他周身氣壓沉下去。上一世，她最怕他這副樣子，因為她知道下一秒，他可能會說出很難聽的話，也可能會用最直接的方式掐斷所有人的退路。
可這一次，她忽然不想讓他一個人面對陸景淮。
許聞溪伸手，從沈妄之掌心里拿回手機。
沈妄之動作一頓，卻沒有攔她。
“陸景淮。”許聞溪對著電話開口，語氣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平靜，“我不是和你鬧脾氣。”
電話那端的陸景淮似乎愣了一下：“聞溪？”
“我今晚不會回去。”許聞溪說，“以后也不要再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。”
陸景淮沉默片刻，聲音又恢復了溫和：“聞溪，你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沈妄之威脅你了？你別怕，只要你說一句，我一定會帶你走。”
許聞溪垂下眼，唇角彎起一點很淡的弧度。看，多熟悉。他永遠都在把沈妄之推成惡人，也永遠都在給她遞一把可以刺向沈妄之的刀。
可惜這一世，她不會再接了。
“沒有人威脅我。”許聞溪說，“陸景淮，我累了。我們之間的事，改天再說。”
她說完，不等陸景淮再開口，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客廳重新安靜下來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，許聞溪握著手機，指尖卻有些發冷。不是因為害怕陸景淮，而是因為她很清楚，從她掛斷電話的這一刻起，很多事情都會開始改變。陸景淮不會輕易放過她，蘇棠也不會坐視她脫離掌控。
但沒關系。
她本來就是回來討債的。
沈妄之站在她身側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帶著審視，也帶著一點難以分辨的陰沉。他沒有因為她拒絕陸景淮而高興，相反，他看起來更危險了。
“許聞溪。”他緩緩開口，“你今天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許聞溪抬頭看他。
她知道自己今晚所有的反常，在沈妄之眼里都像是別有用心。可她不能一股腦把所有真相都說出來。不是她不想，而是現在的沈妄之不會信。一個前一刻還為了陸景淮哭鬧的人，下一刻忽然說自己重生了，說自己終于知道誰好誰壞，這樣的話聽起來只會像另一個更拙劣的謊言。
所以她只能給他一個他能接受的理由。
“我和陸景淮之間出了點問題。”許聞溪說，“我現在不想回許家，也不想見他。你不是一直想讓我離他遠一點嗎？那我現在聽你的。”
沈妄之眼神冷了幾分：“只是因為和他出了問題？”
許聞溪聽出他語氣里的諷刺，也聽出那一點被壓得很深的不甘。
她忽然意識到，對于現在的沈妄之來說，她的靠近如果只是因為陸景淮，只會讓他更難受。她上一世總說他瘋，說他偏執，可她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想過，他每一次被她刺痛時，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覺。
許聞溪握緊手機，慢慢補了一句：“也不只是。”
沈妄之看著她：“還有什么？”
許聞溪迎著他的目光，輕聲道：“我想看看，你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話？”
“你說陸景淮不是好人。”許聞溪頓了頓，“我現在想親眼看看。”
沈妄之眼底的情緒終于有了變化。
他大概沒想到，她會說出這句話。畢竟上一世，許聞溪最聽不得的就是他說陸景淮不好。哪怕沈妄之只是提醒，她也會像被踩到尾巴一樣憤怒，覺得他是在惡意中傷她喜歡的人。
沈妄之看了她很久，忽然問：“如果我說的是真的呢？”
許聞溪心口微微一疼。
如果是真的。
上一世，他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。可她醒悟得太晚，晚到已經沒有機會彌補。
“那我就認錯。”她說。
沈妄之眸色沉沉：“向誰認錯？”
許聞溪看著他，聲音很輕：“向你。”
話音落下，沈妄之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。
燈光從頭頂落下來，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冷硬的下頜處投下陰影。他仍舊是那副矜貴冷淡的模樣，可許聞溪離他太近了，所以她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極輕地蜷了一下。
他在動搖。
這個認知讓許聞溪心里有些發酸。
原來沈妄之也沒有那么難哄。上一世她用盡全力傷他，他卻還是在她死后替她復仇。這一世，她只是說一句以后會向他認錯，他就已經露出這種像是被燙到一樣的反應。
可沈妄之很快就恢復了日常的冷淡。
他移開目光，像是怕再看她一眼就會被什么東西蠱惑，語氣重新冷硬起來：“帶許***樓。”
管家立刻應聲，轉身示意女傭過來。
許聞溪沒有再說什么，跟著女傭上了樓。檀園的樓梯鋪著厚重的地毯，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。她一邊走，一邊看著周圍熟悉的陳設。墻上的油畫、轉角處的花瓶、長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，每一樣都和記憶里重合，卻又因為她心境的變化而變得不一樣。
上一世，她覺得這里冰冷、壓抑，是沈妄之用來困住她的牢籠。可現在她才發現，檀園其實一直很安靜。安靜到只要她不鬧，沈妄之也不會真的把這里變成牢籠。
女傭停在二樓主臥隔壁前，恭敬地說：“許小姐，您的房間到了。”
許聞溪走進去，第一眼便愣住了。
房間很大，布置得并不奢華，卻處處透著細致。淺色窗簾，柔軟地毯，桌上擺著新鮮的白玫瑰，衣帽間里已經準備了當季新款的衣裙，甚至連她常用的護膚品和喜歡的香薰都被提前放在了梳妝臺上。
許聞溪站在門口，心底忽然涌上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。
上一世她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些。
那時她一心想逃，只覺得沈妄之為她準備的一切都是強迫，是控制，是令人窒息的占有。她砸過他送來的花，也把衣帽間里的裙子全部扔在地上，還曾經指著他的臉說：“沈妄之，你給我的東西，我一樣都不稀罕。”
現在想來，那些話大概比刀還傷人。
女傭見她一直不動，小聲問：“許小姐，您是不喜歡嗎？如果不喜歡，我們可以馬上換。”
許聞溪回過神，輕輕搖頭：“不用，很好。”
女傭似乎有些意外，但很快松了口氣：“那我去給您準備熱水。先生說您淋了雨，最好先泡個澡，免得著涼。”
先生說。
許聞溪垂下眼，指尖輕輕碰了碰桌上的白玫瑰。她以前總覺得沈妄之不會照顧人，只會用最強硬的方式把她留在身邊。可現在回頭看，他其實一直在用他笨拙的方式對她好，只是她從來不肯看見。
洗完澡后，許聞溪換上女傭準備的睡裙。她坐在床邊擦頭發，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是蘇棠發來的消息。
聞溪，你還好嗎？景淮哥哥很擔心你，你不要和他賭氣了好不好？沈妄之那個人真的太危險了，我怕你吃虧。
許聞溪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，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上一世，也是這樣。
蘇棠從來不會直接讓她做什么，她只會裝作擔心她，然后一句一句把沈妄之塑造成危險可怕的瘋子。她會說“我怕你吃虧”，會說“景淮哥哥真的很擔心你”，會說“你這樣會讓愛你的人傷心”。那些話聽起來溫柔，實則全是在替陸景淮穩住她。
許聞溪沒有回。
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，起身走到窗邊。窗外雨已經小了，檀園的庭院里霧氣朦朧，路燈照著濕漉漉的石板路，遠處**玫瑰花叢在夜色里安靜盛開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敲門聲。
許聞溪回頭：“進來。”
門被推開，沈妄之站在門口。
他已經換了身黑色襯衫，袖口隨意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。大概是剛洗過澡，他發梢還帶著一點濕意，整個人少了白日里的鋒利，卻仍舊有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。
許聞溪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
沈妄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，很快移開。他聲音淡淡的：“傭人說你沒吃東西。”
許聞溪這才想起自己從重生到現在，確實什么都沒吃。可她不覺得餓，反而因為今晚發生的一切，胃里像堵著什么東西。
“我不餓。”她說。
沈妄之看著她：“許聞溪，別在我這里鬧絕食。”
許聞溪怔了怔，隨即明白他誤會了。上一世她剛被帶回檀園時，為了逼他放自己走，確實鬧過絕食。那時候她什么話難聽說什么，甚至說自己寧愿**，也不想吃他這里一口飯。
現在想想，沈妄之能忍她那么久，也算是脾氣好得離譜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：“我真的不是鬧絕食。”
沈妄之顯然不信。
許聞溪想了想，抬頭看他：“那你讓人送點粥吧。”
沈妄之微微一頓。
許聞溪看見他的反應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她只是愿意吃東西而已，竟然也能讓他露出這種像是懷疑人生的表情。
沈妄之沉默幾秒，轉身吩咐傭人。
沒多久，熱粥被送了上來。許聞溪坐在桌邊，一勺一勺慢慢喝著。沈妄之沒有走，就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她。他的目光太直接，許聞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忍不住抬頭：“你一直看著我做什么？”
沈妄之靠在沙發上，神色冷淡：“怕你在粥里下毒，準備賴我。”
許聞溪被他噎了一下。
她發現年輕時候的沈妄之說話其實很不客氣。上一世她只覺得他討厭，現在卻莫名覺得這人嘴硬得有些幼稚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粥，輕聲說：“沈妄之，我以前是不是對你很差？”
沈妄之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指一頓。
房間里安靜下來。
許聞溪沒有抬頭。她其實不是故意要問，只是這句話壓在心里太久，不知不覺就說出了口。
沈妄之看了她一會兒，忽然笑了聲：“你才知道？”
許聞溪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。
“嗯。”她說，“現在知道了。”
沈妄之眼底的譏誚淡了些，可他并沒有順著這個話題繼續。他大概不相信她是真的愧疚，也不想讓自己顯得太在意。于是他只是冷淡地說：“知道就少氣我。”
許聞溪抬頭看他，認真地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這一次，沈妄之徹底沉默了。
他像是被她接二連三的順從弄得無所適從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明明想從中找出破綻，卻又因為她過分坦然的眼神而無從下手。
許聞溪喝完半碗粥，胃里終于暖了一些。她放下勺子，擦了擦唇角，忽然開口：“沈妄之，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？”
沈妄之看著她：“問。”
許聞溪指尖輕輕搭在碗沿上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我母親去世前，你是不是見過她？”
這句話落下，沈妄之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他臉上的情緒幾乎是在一剎那間冷下來，像有人猝不及防揭開了一道深埋已久的舊傷。許聞溪清楚地捕捉到他的反應，心口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果然。
上一世她死前才隱約聽到陸景淮提過一句，她母親當年的車禍不是普通意外。而沈妄之早就知道些什么，只是她從來不肯聽他說。
沈妄之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聲音比方才冷了許多：“誰告訴你的？”
許聞溪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問：“我母親的死，和陸景淮有關，對不對？”
窗外最后一點雨聲停了。
房間里死一般安靜。
沈妄之盯著她，眼神深沉得可怕。許久后，他俯身靠近她，聲音低啞而危險。
“許聞溪。”
“你到底知道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