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總會在某個瞬間清醒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蘇棠約我見面了”之后,房間里安靜了幾秒。,神色不算意外。昨晚她剛剛和陸景淮拉開距離,蘇棠今天就拿著項鏈來約她,這個時間點實在太巧。巧到不用深想,也知道對方不是單純想還東西。“你要去?”沈妄之問。。,指腹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。那條項鏈是母親生前最常戴的一條,細細的銀鏈,墜著一枚月牙形的白玉。小時候她總喜歡趴在母親膝頭,伸手去碰那枚溫潤的墜子,母親便笑著握住她的手,說等她長大了,就把這條項鏈留給她。,許聞溪幾乎把所有和母親有關的東西都看得很重。那條項鏈本該一直由她自己保管,可上一世,蘇棠說認識一位手藝很好的師傅,能幫她把項鏈上松動的搭扣修好。那時許聞溪對蘇棠毫無防備,想也沒想就把項鏈交給了她。,事情一件接著一件,她被陸景淮哄著簽文件,被許家一群人逼著出席各種場合,又和沈妄之鬧得不可開交,竟然連這條項鏈都忘了要回來。,她也沒有再見過它。,許聞溪當然知道這不是巧合。可是這條項鏈,她必須拿回來。“要去。”許聞溪抬頭看向沈妄之,聲音因為發燒還有些啞,卻很穩,“那是我媽**遺物,我不能讓它一直放在她手里。”:“我讓人去拿。她不會給的。”許聞溪輕輕搖頭,“蘇棠不是想還項鏈,她是想見我。她要確定我昨晚到底為什么留在檀園,也要確定我和陸景淮之間是不是真的出了問題。如果你讓人去,她只會找別的理由繼續約我。”,目光深了些。。,她每一步都像是想得很清楚。她知道陸景淮不會直接來檀園,也知道蘇棠會先出來試探,甚至連蘇棠不會輕易交出項鏈這一點都想到了。可越是這樣,沈妄之越覺得她陌生。
從前的許聞溪不會這樣。
從前她被陸景淮和蘇棠保護得太好,也騙得太好。她像一朵被養在玻璃罩里的花,看似被所有人捧著,實則根系早被人一點點剪斷。她不會懷疑蘇棠,也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分析陸景淮,更不會主動把自己放進一場明知道不簡單的見面里。
沈妄之忽然問:“許聞溪,你真的只是昨晚突然想明白了?”
許聞溪心口微微一緊。
她知道沈妄之會懷疑。這樣大的變化,不可能完全瞞得過去。可她現在不能承認重生,也不能說得太多。
她垂下眼,沉默了一會兒才說:“人總會在某個瞬間清醒。”
沈妄之沒有接話。
許聞溪抬頭看他,眼神很輕,卻不像在逃避:“以前我一直覺得,只要我相信的人不會騙我,我就可以不用長大。可是我媽媽已經不在了,許家也不是以前的許家。沈妄之,我總不能一直蠢下去。”
這句話說得半真半假。
她確實不能一直蠢下去。
只不過讓她清醒的,不是昨晚的一場爭執,而是一條命。
沈妄之看了她很久,最終沒有繼續追問。他轉身拿過床頭柜上的溫水遞給她,聲音冷淡:“醫生到了再說。你現在燒著,還想出去見人,是嫌命太長?”
許聞溪接過水杯,指尖碰到他手背時,能感覺到他皮膚微涼。她低頭喝了幾口水,才輕聲說:“我沒打算現在去。我會約在下午,先看醫生,退燒之后再出門。”
沈妄之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。
醫生很快趕到,替許聞溪量了體溫,又簡單檢查了一下。她只是受涼加上情緒起伏太大,低燒,不算嚴重。醫生開了藥,叮囑她多休息,盡量不要吹風,也不要再淋雨。
許聞溪乖乖聽完,按時吃了藥。等醫生離開后,她才拿起手機給蘇棠回消息。
下午三點,云鏡咖啡。項鏈你帶來,我自己去取。
蘇棠回得很快。
好呀,那我等你。聞溪,你愿意見我就好,我真的很擔心你。
許聞溪看著這句“我真的很擔心你”,眼底沒有半點波瀾。
上一世她就是太容易被這種話打動。陸景淮說擔心她,她就覺得那是愛;蘇棠說擔心她,她就覺得那是友情。可后來她才明白,有些關心不是溫柔,是繩索。對方每說一句“我是為了你好”,繩索就往她脖頸上多繞一圈。
她放下手機,剛抬頭,就看見沈妄之正站在不遠處看她。
“云鏡咖啡?”他語氣淡淡,“你倒是會挑地方。”
許聞溪知道他聽懂了。
云鏡咖啡在市中心商場一樓,開放式位置,人來人往,不適合動手腳,也不適合說太隱秘的話。蘇棠想用項鏈把她約出去,那她就把地點選在最安全、最不好發揮的地方。
“我只是想拿回項鏈。”許聞溪說,“沒必要給她留太多空間。”
沈妄之盯著她,忽然冷聲道:“我讓司機送你。到地方后,保鏢會在附近。”
許聞溪沒有拒絕。
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。她要反擊陸景淮和蘇棠,但不代表她可以毫無準備地把自己送到別人手里。上一世吃過太多虧,這一世她最該學會的,就是不要把安全寄托在對方的良心上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沈妄之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快,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許聞溪看見他的反應,忍不住彎了下唇:“怎么,我聽話你也不高興?”
沈妄之冷淡地移開目光:“少自作多情。”
許聞溪沒有拆穿他。
她發現現在的沈妄之其實很好懂。明明心里在意,嘴上卻永遠冷冰冰的,好像多說一句關心就會輸。可偏偏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比話要誠實得多。
下午兩點半,許聞溪換了一身淺色針織裙,外面披了件米白色外套。她臉色還是有點白,唇上也沒什么血色,但精神已經比早上好了許多。出門前,她特意把頭發簡單挽了一下,讓自己看起來不至于太病弱。
沈妄之在樓下等她。
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件,聽見腳步聲,抬眸掃了她一眼。許聞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:“不合適嗎?”
沈妄之合上文件,語氣平靜:“太薄。”
許聞溪還沒來得及說話,他已經拿起一旁傭人準備好的羊絨披肩,走到她面前,直接披在她肩上。
動作算不上溫柔,卻很仔細。
披肩落下來的時候,許聞溪聞到一點淡淡的冷杉香。她下意識抬頭看他,沈妄之卻已經收回手,神色冷淡得像剛才只是隨手做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別讓人覺得檀園連件衣服都沒有。”他說。
許聞溪忍住笑,輕輕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她跟著司機出了門。
車子駛出檀園時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沈妄之沒有出來送她,只站在二樓落地窗后,隔著一層玻璃看著這邊。他的身影被窗影切割得有些模糊,依舊冷淡,也依舊孤獨。
許聞溪心里忽然輕輕一軟。
她轉回頭,指尖慢慢握緊身上的披肩。
這一世,她不會再把他一個人丟在原地。
……
云鏡咖啡離檀園不算近。
許聞溪到的時候,蘇棠已經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了。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粉色連衣裙,長發披肩,妝容清淡,看起來溫柔又無害。她一看見許聞溪,立刻站起身,眼里浮起恰到好處的擔憂。
“聞溪,你來了。”
蘇棠快步迎上來,伸手想挽她的胳膊。
許聞溪不動聲色地避開,坐到對面的位置上。她動作自然,像只是沒注意到蘇棠伸過來的手,并沒有表現得太明顯。
蘇棠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,很快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,笑著坐下:“你臉色怎么這么差?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?沈妄之有沒有為難你?”
許聞溪抬眼看她。
蘇棠的表情太真了。
擔憂是真的,緊張也是真的。只不過這份緊張不是因為她怕許聞溪受欺負,而是怕許聞溪真的脫離她和陸景淮的控制。
“沒有。”許聞溪說,“我只是有點發燒。”
蘇棠立刻皺眉:“發燒?那你還出來見我?我就知道沈妄之不會照顧人。他那個人太強勢了,肯定不會管你愿不愿意,就把你留在檀園。”
許聞溪看著她,沒有接這句話。
蘇棠等了幾秒,見她沒有像以前一樣順著抱怨沈妄之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安。她端起咖啡杯,掩飾般地喝了一口,隨后放軟了聲音:“聞溪,我不是想管你,我只是擔心你。你以前明明最害怕他,昨天怎么突然跟他走了?”
許聞溪垂眸看著面前的水杯,淡淡道:“不想回許家。”
“那你可以找景淮哥哥啊。”蘇棠幾乎是下意識說道,“他昨天找了你很久,真的很擔心你。”
許聞溪輕輕抬眼:“他讓你來勸我?”
蘇棠一怔,隨即連忙搖頭:“不是的,是我自己擔心你。景淮哥哥只是……只是很著急。他怕你誤會他,也怕你被沈妄之利用。”
“利用?”許聞溪輕聲重復,“沈妄之能利用我什么?”
蘇棠被問得一頓。
這句話看似普通,卻不好回答。總不能說,許聞溪手里有許氏股份,有許家繼承人的身份,所以沈妄之可能利用她對付許家。因為一旦說出口,許聞溪就會反過來想到,陸景淮接近她是不是也有同樣的目的。
蘇棠很快調整過來,柔聲道:“沈妄之那種人,做事從來不講道理。他對你這么執著,誰知道是不是一時興起。聞溪,女孩子還是要保護好自己,不能因為和景淮哥哥吵架,就拿自己賭氣。”
許聞溪靜靜聽著。
又是這樣。
蘇棠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在替她著想,可每一句都把她往陸景淮那邊推,也把沈妄之描成危險的惡人。上一世她被這些話牽著走了太久,以至于后來哪怕沈妄之只是伸手扶她,她都會覺得他另有所圖。
許聞溪拿起水杯,喝了一口溫水,才開口:“我今天來,不是聊沈妄之的。”
蘇棠表情微僵。
許聞溪看向她,語氣平靜:“項鏈呢?”
蘇棠似乎沒想到她這么直接,眼底閃過一絲為難。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絨盒,卻沒有立刻遞給許聞溪,而是輕輕按在掌心里。
“聞溪,你別怪我多嘴。阿姨如果還在,也一定不希望你和沈妄之走得太近。**媽那么疼你,她肯定希望你找一個溫柔、穩定、真正能保護你的人。”
許聞溪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蘇棠很聰明。
她知道什么最能觸動許聞溪,所以每次都能精準地把話題繞到她母親身上。上一世也是這樣,蘇棠常常用“如果阿姨還在會怎樣”來勸她。許聞溪那時太想念母親,也太渴望有人替她判斷對錯,所以很容易被這句話牽動。
可這一次,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拿母親做**。
“蘇棠。”許聞溪的聲音輕了些,卻沒有溫度,“我媽媽確實疼我。”
蘇棠看著她,忽然有些不安。
許聞溪伸出手,掌心朝上:“所以她留下的東西,我要自己保管。”
話已經說到這里,蘇棠再不還,就顯得太刻意了。
她只能把絨盒遞過去,勉強笑了笑:“我當然是要還給你的,只是想多勸你幾句。我們這么多年的朋友,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。”
許聞溪接過絨盒,打開看了一眼。
白玉月牙靜靜躺在黑色絨布里,銀鏈已經修好,墜子表面溫潤如舊。許聞溪指尖碰到它的一瞬間,心口忽然酸得厲害。
真好。
這一次,她把它拿回來了。
許聞溪合上盒子,放進包里,動作很輕,卻像是把一段失而復得的舊時光重新收好。
蘇棠一直看著她,忽然試探著問:“聞溪,你是不是還在生我和景淮哥哥的氣?”
許聞溪抬眸:“我為什么要生氣?”
蘇棠被她問住,笑容有些勉強:“昨天晚上的事……我知道你可能誤會了。其實景淮哥哥和我真的沒什么,他只是怕你太傷心,才讓我幫忙勸你。”
許聞溪心里冷笑。
果然,陸景淮已經提前給蘇棠遞過話了。他們一定以為,她昨晚突然冷淡,是因為看見了什么或者聽見了什么,誤會他們關系不清白。
他們還不知道,她恨的根本不是這一點。
她恨的是他們聯手害死她,害死她母親,也害得她上一世像個笑話一樣活了那么多年。
“我沒有誤會。”許聞溪說。
蘇棠明顯松了口氣。
可下一秒,許聞溪又輕聲補了一句:“我只是覺得,陸景淮可能沒有我以前想的那么好。”
蘇棠的表情徹底僵住。
雖然只有短短一瞬,她很快就恢復了溫柔模樣,但許聞溪還是看見了。那一瞬間的慌亂、意外和不敢置信,足以說明很多東西。
“聞溪,你怎么會這么想?”蘇棠急急開口,“景淮哥哥對你有多好,我們都看在眼里。你現在這樣說,他會很難過的。”
“是嗎?”許聞溪看著她,“他會難過,還是會生氣?”
蘇棠一下子說不出話。
許聞溪沒有逼得太緊。
她今天來不是為了和蘇棠撕破臉,而是為了拿回項鏈,也順便確認他們的反應。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。
她拿起包,準備起身:“我有點不舒服,先回去了。”
蘇棠立刻站起來:“聞溪,我送你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許聞溪說,“司機在外面等我。”
蘇棠聽到“司機”兩個字,表情微微一變:“沈妄之派來的?”
許聞溪看著她,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。
“他擔心我發燒,所以讓司機送我。”
這句話聽起來沒什么問題,卻讓蘇棠的臉色有一瞬間難看。因為許聞溪說這話時太自然了,好像她已經接受了沈妄之的照顧,也不再覺得那是什么可怕的控制。
蘇棠勉強笑道:“是嗎?那他還挺細心的。”
許聞溪沒有再接話,轉身離開。
她走出咖啡廳時,司機已經把車停在路邊。遠處商場門口人來人往,一切都很正常。許聞溪坐進車里,第一時間拿出包里的絨盒,確認項鏈還在,才終于松了一口氣。
司機問:“許小姐,回檀園嗎?”
許聞溪剛想點頭,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。
許小姐,如果想知道***車禍那天真正見過誰,今晚八點,來城南舊倉庫。一個人來。
許聞溪看著那條短信,指尖猛地一緊。
城南舊倉庫。
上一世,她曾在那里出過一次事。那次之后,沈妄之幾乎瘋了一樣,把她身邊所有人都查了一遍。她當時以為他小題大做,甚至為此和他大吵一架。
可現在,這個地點再次出現在她眼前。
許聞溪盯著短信看了很久,忽然意識到,陸景淮和蘇棠的動作,比她想象得還要快。
司機見她遲遲不說話,小心問道:“許小姐?”
許聞溪慢慢收緊手機,抬頭看向窗外。
她當然不會一個人去。
她已經不是上一世那個別人遞一根線,她就會傻傻跟著走的許聞溪了。
片刻后,她輕聲說:“回檀園。”
車子緩緩駛入車流。
許聞溪低頭看著那條短信,眼底漸漸冷下來。
這場局,她會赴。
但這一次,誰是獵物,還不一定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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