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問春山
阿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后來鎮外發現靈石礦，許多人都去礦上做工。再后來礦脈廢了，礦上的人死的死，散的散，剩下的便住在鎮西這些低矮屋子里。。，門口圍著幾個人。屋里傳來女人嘶啞的哭聲。“我兒子不見了，你們不去找孩子，問我這些做什么？”：“劉娘子，仙長也是為了查案。”，看見羅敬的兩個師弟站在屋里，其中一個正翻箱倒柜。劉寡婦跪坐在地上，頭發散亂，眼睛哭得紅腫。，抖了抖，又從床底摸出半塊黑色石頭。“這是什么？”，看清那東西，慌忙道：“那是阿寶撿回來的破石頭，小孩子玩意兒。”，臉色變了。“有魔氣。”：“什么？”：“難怪你兒子失蹤，原來早與魔物有牽扯。”：“你胡說！阿寶才六歲，他懂什么魔物？他只是個孩子！”
“孩子也會被魔氣引誘。”弟子退開一步，嫌惡地避開她的手，“你家中藏有魔物之物，必須帶回清衡門查驗。”
劉寡婦哭道：“那你們去找我兒子啊！我就這么一個孩子！”
那弟子不耐煩道：“若他已被魔氣侵蝕，找回來也未必是你兒子了。”
這話一出，屋里屋外都靜了。
劉寡婦臉上最后一點血色褪盡。
阿瀾站在人群后，握著桃枝的手慢慢收緊。
又是這樣。
還沒有找到人，便已經定了結果。
還沒有問清楚，便說他未必還是你兒子。
她走進屋。
鎮民們見是她，紛紛讓開。清衡門弟子回頭，認出她，臉色頓時難看。
“怎么又是你？”
阿瀾沒有理他，只看向劉寡婦。
“阿寶是什么時候不見的？”
劉寡婦怔怔看她。
阿瀾蹲下身，把舊帕子打開。
撥浪鼓露出來的那一刻，劉寡婦幾乎撲過來，手指發抖地摸著鼓柄上的字。
“阿寶的……這是阿寶的！”
她猛地抓住阿瀾袖子：“你在哪里找到的？你見到他了？他還活著是不是？”
阿瀾說：“我沒見到他。”
劉寡婦眼中的光一下暗下去。
阿瀾繼續道：“但撥浪鼓是包好的，不像被丟棄。”
清衡門弟子皺眉：“你在哪里撿到的？”
阿瀾道：“桃林。”
“那就是那半魔留下的。”弟子冷笑，“果然是他抓走了孩子。”
阿瀾看向他：“若要抓走孩子，為什么還要帶著撥浪鼓回案發地？”
弟子一滯。
“或許是誘餌。”
“誘誰？”
“自然是誘你這種不知死活的人。”
阿瀾點頭：“那他成功了。”
那弟子噎住，怒道：“你是在戲弄我？”
阿瀾搖頭：“我在問案。”
“你算什么東西，也敢問案？”
屋中氣氛驟冷。
劉寡婦嚇得不敢哭，鎮民們更是連呼吸都輕了。凡人和仙門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，大多數時候，那道線不需要明說，人人都知道不能越過去。
阿瀾不知道。
或許知道，也不在乎。
她只覺得眼前這人很吵。
清衡門弟子抬手便要推開她。
阿瀾沒有躲。
她只是抬起桃枝，用枝梢輕輕一點。
那弟子手腕一麻，整條胳膊頓時垂了下去。
他臉色大變：“你！”
阿瀾看著他：“疼嗎？”
弟子又驚又怒：“你敢對清衡門出手？”
阿瀾說：“我只是問你疼不疼。”
“廢話！”
“疼就說明你還知道自己是人。”阿瀾道，“那你剛才為什么對一個母親說，她兒子找回來也未必是她兒子？”
弟子臉色青白交錯。
另一個弟子立刻拔劍。
劍出鞘的聲音在狹小屋中格外刺耳。
阿瀾聽見那聲音，身體先于念頭動了。她側身，桃枝斜挑，枝梢點在對方劍脊上。明明只是一截木枝，卻正好點在劍勢最弱處。
長劍偏開，擦著門框刺空。
屋外眾人驚呼后退。
阿瀾沒有追擊。
她自己也怔了一下。
又是這樣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。可劍一出鞘，她便知道它會從哪里來，也知道該往哪里擋。
像有人在很久以前教過她。
不是說給她聽。
是刻進骨頭里。
“住手。”
羅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他大步走進屋中，看見這一幕，眉頭緊鎖。
“把劍收起來。”
“師兄，是她先動的手！”
羅敬冷聲道：“收起來。”
那弟子不甘不愿地收劍。
羅敬看向阿瀾，目光比先前沉了許多。
“姑娘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阿瀾道：“不記得。”
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人滿意。
可偏偏她說得太平靜，也太認真。
羅敬壓下情緒，轉頭問劉寡婦：“孩子失蹤前，可有異常？”
劉寡婦抱著撥浪鼓，哽咽道：“阿寶昨日傍晚還在門口玩。我讓他別跑遠，他說要去找鄭叔叔拿糖。后來就沒回來。”
“鄭礦工？”
“是。”劉寡婦點頭，“老鄭平日混賬，可對孩子還行。他偶爾會給阿寶一顆糖。”
羅敬問：“阿寶為何會有這塊黑石？”
劉寡婦看向那半塊石頭，神色茫然：“他三日前從鎮外撿的，說亮亮的，好看。我沒在意。”
阿瀾忽然問：“鎮外哪里？”
劉寡婦想了很久：“好像是廢礦那邊。他那日跟幾個孩子去桃林玩，回來鞋上全是泥，我還罵了他。”
廢礦。
阿瀾記住了這個地方。
羅敬顯然也注意到了。
他拿起黑石，眉頭皺得更深：“廢礦早已封禁，尋常孩子怎么會進去？”
劉寡婦急道：“阿寶不會說謊。他說只是在外頭撿的。”
清衡門弟子小聲道：“師兄，若廢礦有魔氣泄出，此事恐怕要回稟門中。”
羅敬點頭。
阿瀾道：“我也去。”
屋中幾人同時看向她。
羅敬道：“不行。”
阿瀾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廢礦危險。”
“阿寶也危險。”
“你去了只會添亂。”
阿瀾想了想：“不會。”
羅敬似乎有些頭疼。
他見過固執的人，卻很少見過這樣固執得毫無波瀾的人。她不像在和人爭強斗勝，只是認定了一件事，便往那里走。
最后羅敬道：“廢礦由清衡門查，你不許靠近。”
阿瀾沒有答應。
羅敬也看出來了。
他加重語氣：“姑娘，清衡門查案，自有章法。你若再擅自插手，我只能將你當作可疑之人一并帶回門中。”
阿瀾問：“帶回去之后呢？”
羅敬一頓。
阿瀾看著他：“也釘起來嗎？”
這句話一出，羅敬臉色微變。
那兩個師弟更是驚怒：“你從哪里聽來的？”
阿瀾沒有回答。
她知道自己問對了。
鎖魔釘。
謝停云沒有撒謊。
羅敬沉聲道：“你見過謝停云了。他同你說了什么？”
阿瀾說：“他說你們會釘他。”
“半魔魔氣**時，鎖魔釘是必要手段。”
“釘哪里？”
羅敬沉默。
阿瀾又問：“肩？骨頭？還是脊背？”
劉寡婦抱著撥浪鼓，聽得臉色發白，鎮民們也面面相覷。他們不是修士，不懂什么鎖魔釘，只是聽著便覺得疼。
羅敬終于道：“這是為了防止他傷人。”
阿瀾輕聲問：“他傷人之前，也釘嗎？”
無人回答。
阿瀾明白了。
她沒再說話，扶起劉寡婦，把撥浪鼓放回她手里。
“我會找阿寶。”
劉寡婦呆呆看著她：“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可你是誰呢？
一個來歷不明、連名字都沒有的姑娘，拿什么去找？
劉寡婦不知道。
但她看著阿瀾的眼睛，忽然就哭了出來。
不是方才那種絕望的哭，是一個快要沉水的人忽然抓住一截浮木，哪怕那浮木也不知能不能撐住。
她緊緊攥住阿瀾的手：“求你，阿瀾姑娘。求你找找他。他怕黑，晚上睡覺還要點燈。他才六歲，他什么都不懂。”
阿瀾被她攥得有些疼。
這次她記得了，疼要知道躲。
可她沒有抽開。
她只說：“好。”
“孩子也會被魔氣引誘。”弟子退開一步，嫌惡地避開她的手，“你家中藏有魔物之物，必須帶回清衡門查驗。”
劉寡婦哭道：“那你們去找我兒子啊！我就這么一個孩子！”
那弟子不耐煩道：“若他已被魔氣侵蝕，找回來也未必是你兒子了。”
這話一出，屋里屋外都靜了。
劉寡婦臉上最后一點血色褪盡。
阿瀾站在人群后，握著桃枝的手慢慢收緊。
又是這樣。
還沒有找到人，便已經定了結果。
還沒有問清楚，便說他未必還是你兒子。
她走進屋。
鎮民們見是她，紛紛讓開。清衡門弟子回頭，認出她，臉色頓時難看。
“怎么又是你？”
阿瀾沒有理他，只看向劉寡婦。
“阿寶是什么時候不見的？”
劉寡婦怔怔看她。
阿瀾蹲下身，把舊帕子打開。
撥浪鼓露出來的那一刻，劉寡婦幾乎撲過來，手指發抖地摸著鼓柄上的字。
“阿寶的……這是阿寶的！”
她猛地抓住阿瀾袖子：“你在哪里找到的？你見到他了？他還活著是不是？”
阿瀾說：“我沒見到他。”
劉寡婦眼中的光一下暗下去。
阿瀾繼續道：“但撥浪鼓是包好的，不像被丟棄。”
清衡門弟子皺眉：“你在哪里撿到的？”
阿瀾道：“桃林。”
“那就是那半魔留下的。”弟子冷笑，“果然是他抓走了孩子。”
阿瀾看向他：“若要抓走孩子，為什么還要帶著撥浪鼓回案發地？”
弟子一滯。
“或許是誘餌。”
“誘誰？”
“自然是誘你這種不知死活的人。”
阿瀾點頭：“那他成功了。”
那弟子噎住，怒道：“你是在戲弄我？”
阿瀾搖頭：“我在問案。”
“你算什么東西，也敢問案？”
屋中氣氛驟冷。
劉寡婦嚇得不敢哭，鎮民們更是連呼吸都輕了。凡人和仙門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，大多數時候，那道線不需要明說，人人都知道不能越過去。
阿瀾不知道。
或許知道，也不在乎。
她只覺得眼前這人很吵。
清衡門弟子抬手便要推開她。
阿瀾沒有躲。
她只是抬起桃枝，用枝梢輕輕一點。
那弟子手腕一麻，整條胳膊頓時垂了下去。
他臉色大變：“你！”
阿瀾看著他：“疼嗎？”
弟子又驚又怒：“你敢對清衡門出手？”
阿瀾說：“我只是問你疼不疼。”
“廢話！”
“疼就說明你還知道自己是人。”阿瀾道，“那你剛才為什么對一個母親說，她兒子找回來也未必是她兒子？”
弟子臉色青白交錯。
另一個弟子立刻拔劍。
劍出鞘的聲音在狹小屋中格外刺耳。
阿瀾聽見那聲音，身體先于念頭動了。她側身，桃枝斜挑，枝梢點在對方劍脊上。明明只是一截木枝，卻正好點在劍勢最弱處。
長劍偏開，擦著門框刺空。
屋外眾人驚呼后退。
阿瀾沒有追擊。
她自己也怔了一下。
又是這樣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。可劍一出鞘，她便知道它會從哪里來，也知道該往哪里擋。
像有人在很久以前教過她。
不是說給她聽。
是刻進骨頭里。
“住手。”
羅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他大步走進屋中，看見這一幕，眉頭緊鎖。
“把劍收起來。”
“師兄，是她先動的手！”
羅敬冷聲道：“收起來。”
那弟子不甘不愿地收劍。
羅敬看向阿瀾，目光比先前沉了許多。
“姑娘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阿瀾道：“不記得。”
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人滿意。
可偏偏她說得太平靜，也太認真。
羅敬壓下情緒，轉頭問劉寡婦：“孩子失蹤前，可有異常？”
劉寡婦抱著撥浪鼓，哽咽道：“阿寶昨日傍晚還在門口玩。我讓他別跑遠，他說要去找鄭叔叔拿糖。后來就沒回來。”
“鄭礦工？”
“是。”劉寡婦點頭，“老鄭平日混賬，可對孩子還行。他偶爾會給阿寶一顆糖。”
羅敬問：“阿寶為何會有這塊黑石？”
劉寡婦看向那半塊石頭，神色茫然：“他三日前從鎮外撿的，說亮亮的，好看。我沒在意。”
阿瀾忽然問：“鎮外哪里？”
劉寡婦想了很久：“好像是廢礦那邊。他那日跟幾個孩子去桃林玩，回來鞋上全是泥，我還罵了他。”
廢礦。
阿瀾記住了這個地方。
羅敬顯然也注意到了。
他拿起黑石，眉頭皺得更深：“廢礦早已封禁，尋常孩子怎么會進去？”
劉寡婦急道：“阿寶不會說謊。他說只是在外頭撿的。”
清衡門弟子小聲道：“師兄，若廢礦有魔氣泄出，此事恐怕要回稟門中。”
羅敬點頭。
阿瀾道：“我也去。”
屋中幾人同時看向她。
羅敬道：“不行。”
阿瀾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廢礦危險。”
“阿寶也危險。”
“你去了只會添亂。”
阿瀾想了想：“不會。”
羅敬似乎有些頭疼。
他見過固執的人，卻很少見過這樣固執得毫無波瀾的人。她不像在和人爭強斗勝，只是認定了一件事，便往那里走。
最后羅敬道：“廢礦由清衡門查，你不許靠近。”
阿瀾沒有答應。
羅敬也看出來了。
他加重語氣：“姑娘，清衡門查案，自有章法。你若再擅自插手，我只能將你當作可疑之人一并帶回門中。”
阿瀾問：“帶回去之后呢？”
羅敬一頓。
阿瀾看著他：“也釘起來嗎？”
這句話一出，羅敬臉色微變。
那兩個師弟更是驚怒：“你從哪里聽來的？”
阿瀾沒有回答。
她知道自己問對了。
鎖魔釘。
謝停云沒有撒謊。
羅敬沉聲道：“你見過謝停云了。他同你說了什么？”
阿瀾說：“他說你們會釘他。”
“半魔魔氣**時，鎖魔釘是必要手段。”
“釘哪里？”
羅敬沉默。
阿瀾又問：“肩？骨頭？還是脊背？”
劉寡婦抱著撥浪鼓，聽得臉色發白，鎮民們也面面相覷。他們不是修士，不懂什么鎖魔釘，只是聽著便覺得疼。
羅敬終于道：“這是為了防止他傷人。”
阿瀾輕聲問：“他傷人之前，也釘嗎？”
無人回答。
阿瀾明白了。
她沒再說話，扶起劉寡婦，把撥浪鼓放回她手里。
“我會找阿寶。”
劉寡婦呆呆看著她：“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可你是誰呢？
一個來歷不明、連名字都沒有的姑娘，拿什么去找？
劉寡婦不知道。
但她看著阿瀾的眼睛，忽然就哭了出來。
不是方才那種絕望的哭，是一個快要沉水的人忽然抓住一截浮木，哪怕那浮木也不知能不能撐住。
她緊緊攥住阿瀾的手：“求你，阿瀾姑娘。求你找找他。他怕黑，晚上睡覺還要點燈。他才六歲，他什么都不懂。”
阿瀾被她攥得有些疼。
這次她記得了，疼要知道躲。
可她沒有抽開。
她只說：“好。”